姜宗辉是从死人堆裏爬出来的人不信鬼神,可平白无故抬个死人进他卧房多少觉得晦气,急得躺几天的人都在起身找鞋了。
“赵叔,麻烦你把白布掀开,把死尸的头朝姜司马这边,方便姜司马辨认。”梁品停也不停,转头就问姜宗辉:“姜司马,这是那晚在州府死掉的那个小贼,你仔细瞧瞧有没有觉得他有几分眼熟?”
姜宗辉还是不明白梁品是什么意思,但人都起来了,他便趿上鞋站起来走近了些。
“梁品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又不认识他怎么会看起来眼熟,我跟你说你快点把这个人给我拉出去,大夫说我要静养这些事以后就不要来烦我了。”
姜宗辉草草扫了几眼,准备重新躺回去,这些天在他心裏没什么比他的病更让他挂心的事。
“据郑崇留下来的话,姜司马那晚受伤与此人被杀不过前后脚的事,也就是说其后姜司马并没机会好好看看这个人,而郑崇却说这个人十分眼熟似t乎跟姜司马有过交集,便偷偷借了一家商户的冷库暂存等我回来。姜司马不妨上前再好好看看,究竟在哪裏见过这个人?”
姜宗辉听了果然停下脚步,狐疑地看看梁品,又看看地上的死尸,嘴裏虽嘟囔着脚下却转了向。“我见过他?什么贼这么大胆还敢来我面前晃悠?”
姜宗辉想蹲下,可腹上又有伤口弯不下腰,索性扑腾一下跪在了地上。
“嘶……这个人是有点眼熟,好像是那晚我跟闵老弟喝酒时跟我过招的那个人。”
人死了之后面容会发生变化,跟生前就不太一样,但那晚姜宗辉一招没有得手的印象太过深刻,以至于那个人的面容到这个时候在脑子裏都很清晰。姜宗辉的头左偏右偏,细细地看着想辨认个究竟。
“没错,就是他。怎么会是他?”
“对啊姜司马,怎么会是他呢?”梁品见姜宗辉锁着眉头决定再点点他:“你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是闵于焕的人,听说他死的那天晚上闵于焕也在场,而嚷着丢东西的人还是闵于焕。这件事从始至终都跟闵于焕这个人有关,姜司马觉不觉得这件事有些太过巧合了?”
姜宗辉有些艰难地站起身,梁品见了忙上去扶了一把。
“你是什么意思?闵于焕不至于贼喊捉贼,他丢的都是他自己的东西,而州府裏丢的东西无甚紧要。”
姜宗辉下意识地还在为闵于焕辩护,他觉得那小伙子为人爽快又没有架子,对他印象一直不错不相信他会干坏事。
“他当然不会贼喊捉贼,闵家可不缺钱财。”梁品顺着姜宗辉的话接着。
“那他是为了什么?”姜宗辉问。
梁品微微一笑,他能感觉到其实姜宗辉心裏已经有了答案只是不愿意说出来,毕竟行军打仗要的不光是蛮力多少要用些脑子。
“这几件事不仅都跟闵于焕有关,也都跟姜司马有关。那日酒后闵于焕撺掇你跟此人比试,若你没掌握好分寸失手杀了人,按律该依斗杀论处,即便按杀人罪减一等处罚,牢狱之灾怎么也减不掉的。姜司马你仔细想想,那日你们比试的时候有没有人故意激怒你?”
姜宗辉没有回答,但慢慢变僵的脸色说明了一切,梁品继续道:“听说另一个逃跑的贼人生得十分高大,虽比不上姜司马你的身形,但在江南之地却是少见,姜司马有没有觉得那贼人的身形跟闵于焕身边的韦铭有些像?”
姜宗辉认着回想了片刻,脸变得更黑了。
“姜司马,我离开之前就提醒过你要小心闵于焕这个人,他支走我就是为了对你下手。”
“可我没做过什么得罪闵家的事,他为什么要对我下手?”姜宗辉不明白,他跟闵于焕甚至闵家没有任何交集,闵于焕来了吴州他也没招惹过人家,怎么就结上梁子了?
“你受伤之后校尉牟震便接替了你手上的事,姜司马仔细回想回想,在此之前牟震是不是跟闵于焕走得很近?而且我可以告诉你,你养伤的这段日子裏牟震与闵于焕走得更近了,牟震近来甚至有些事不经过我直接跟闵于焕汇报。闵于焕跟你是没有梁子,他剑指的是吴州司马,他要让吴州上下都听他一个人的。”
梁品为人甚有耐心,一点一点给姜宗辉剖析着裏面错综覆杂的关系。
“牟震是长安人,跟长安来的人走得近些无可厚非,而且他这个人很是不错,不会对我不利的。”
姜宗辉听着心惊,梁品说的之前他註意到了,可是半点没觉得这些事之间有关联。
梁品摇摇头说:“姜司马,话可不能说得太绝对。在你和闵于焕之间牟震一定会选闵于焕,因为你不可能有机会可以帮他回到长安。”
姜宗辉后退两步跌坐在床上,梁品说得不无道理,这就是为什么他不想跟这些文官为伍,弯弯绕绕这么多心思他怎么猜得出来。那个闵于焕看起来是个坦荡人,可没想到做的事情竟也这么阴毒,早知道他就该听梁品的话,现在倒好被人算计成了这个样子。
“姜司马,如今摆在你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是如了闵于焕那些人的意,引咎辞官背上无能的骂名;二是振作起来重回你吴州司马的位置,难道你愿意眼睁睁地看着牟震骑到你的头上,以后你连去趟校场都要他点头才行?”
“反了他了!他什么资历敢要拦我?那岂不是如果我不干了,吴州司马就是牟震了?”
姜宗辉气得跺脚,奈何力气使得有些大,牵到了伤口疼得他“嘶”了一声。
“难说。”
其实就算姜宗辉辞官真辞成了,吴州司马的位子大多轮不到牟震来坐,应当是闵寸芸直接放上自己的人来,他是故意跟姜宗辉这么说的。
姜宗辉对当吴州司马没有多大的兴趣,可他不能忍受自己是被人做局陷害成这样的,更不能忍受身边各式各样的人欺骗背叛。他猛地站了起来,身上的衣服也不换,提了倚放在床头的重刀就要出去。
“哼,宵小之辈暗算老子,老子要去找闵于焕算账!”
“姜司马等等,你的伤还没好可别让伤口又崩开了,大夫不是说让你静养吗?”
事情有些超出了梁品的预料,他来是劝姜宗辉不要辞官的,怎么前一刻还好好说着话,下一刻就要提刀出门了!
“去他娘的大夫,老子咽不下这口气!”
姜宗辉推开梁品跨过地上摆着的尸体往出走。
“姜司马,闵于焕身边还有韦铭,你身上有伤讨不着好的!你若想要出气,我们可以从长计议,不一定都是要喊打喊杀的。”梁品忙跟了出去,追在姜宗辉身后说着。
“老子管不了那么多,我要找闵于焕拿个说法!”
姜宗辉不是个随便跟人称兄道弟的人,他气闵于焕设圈套害他但他更气闵于焕骗他。不过说来也奇怪,他在床榻上躺了这么多天,姜宗辉竟觉得手脚比以往还有力了些,心想果然愤怒和仇恨才让人更有力量。
别说是梁品,姜宗辉府上和跟来的一众人没有一个人拦得住他,梁品只得要了一匹马跟着去追驾马而去的姜宗辉。
闵于焕从岑立干那裏出来就来了州府,在梁品常待的西华厅裏等着梁品。他静静地坐在最裏边那个连光都照不进去的角落裏,等待着即将到来的疾风骤雨。可一直以来的安静却被一阵“咚咚”的脚步声给打破了。闵于焕听着锁起了眉头,梁品不会这样走路,州府裏面也不会有人冒冒失失往这边赶。
正疑惑间带着怒气的脚步声停在了西华厅门口,小山一样的身影挡住了门洞,大刀抬起往门裏一指,怒吼声震得闵于焕一抖:“小鸡崽子待这儿了,你竟敢坑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