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
温惠不是娇滴滴的主子,
红菱也不是个只会使唤人的大丫头,这些年跟在温惠身边动手出力的事儿做得可不少,一巴掌下去直接把方春叶扇倒在地,
发髻散倒在一边。即便如此,方春叶还是没被唬住,
扭动着肥胖的身躯爬起来,指着温惠一句“小贱人”才出口,
另一边脸上又挨了红菱一巴掌,
再次倒在了地上。
连着摔了两回,方春叶脚有些用不上劲儿了,挣扎着想站起来又跌倒在地,
可站不起来不耽误她嘴上的功夫,扯着嗓子喊:“杀人了!杀人了!温家要杀人了!我告诉你温小贱人,
等我回去了……”
红菱挤开要去扶人的陈景明,又在方春叶的脸上甩了一巴掌。
陈景明被红菱一撞停在了半路上,急得只说:“方嬷嬷这会儿您就少说两句吧。”
见方春叶躺在地上嘴裏依旧骂骂咧咧的,一时间有些犹豫到底该先去扶方春叶还是先去跟温惠求情,
往前迈两步又转身朝温惠走两步。
“阿惠妹妹,
方嬷嬷年纪大了禁不得这么打。”
温惠打量了一眼陈景明,眼裏俱是冷漠,
说:“嗓门儿挺大,
我看她身体好得很。姐夫,这几巴掌只是罚的她今日在我面前抢话,我姐的t事儿还没开始算账呢!”
屋外暑气腾腾,
陈景明后背却被冷汗浸湿了,
这事儿今天只怕没那么容易了结了。
“阿惠妹妹,我代方嬷嬷向你赔个不是,
你就饶了她这回吧。”
温惠被陈景明气笑了,难怪温束楚在陈家受气呢,她这姐夫只会和稀泥。
“姐夫你没明白,不是我不饶她这一回,而是我姐在你们家受了她多少回气,我今天都要一一给讨回来。你们要赔不是得找我姐去赔,毕竟挨巴掌的人不是我,不是么。”
“楚楚那裏我已经不知道赔了多少回不是了,我让她打我消气她也不,我也没办法了。”
“打你就能消气了吗?打你她下回就不挨你娘的巴掌了吗?她被你娘为难的时候你又在哪裏!”温惠想想就来气。
“温家的人还没死绝呢!你们陈家这会儿就敢作威作福了。来人,把那老婆子的手给我打断送回陈家去,就说代她家老夫人受的。再传句话,就说想要我姐跟两个孩子回去,让陈家老夫人亲自来接。”
这边温惠话音才落,那边已经有人把方春叶按在了地上,一时间妇人的嚎叫声传遍了整个院子。
“啊!放开我!放开我!贱人你敢!”
“我敢不敢试试不就知道了。”温惠施施然坐下,看戏似地看着方春叶在地上挣扎不已。
陈景明有些手足无措,又开始了在方春叶和温惠两边来回走,看着温家下人的架势,说是在准备杀人也不为过,声音有些发虚地说:
“阿惠妹妹,有事好商量,有事好商量,别别……”
温惠不去理陈景明,指着正在溜边要走的陈家下人,厉声说:
“把那丫头给我拦住,谁敢去给我姐通风报信,就把谁的腿打断!”
宋秉书一进门看到的就是这副乱作一团的场景,陈家嬷嬷被按在地上扑腾着叫着,陈景明在屋子中间惶惶张张地走着,温惠正拍着桌子不知在教训着谁,各种声音要把这屋顶都要掀翻了。
“岳父大人,岳父大人,您来得正好!您快去劝劝阿惠妹妹,她要把方嬷嬷的手打断了!”陈景明见到宋秉书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了一样,跑过去拽着宋秉书的袖子就不撒开。
“这是怎么了?好好儿的怎么就要把人手打断呢?”
宋秉书不知所以然,温惠他是了解的,无论性格怎么泼辣,待人接物礼数上是不会欠缺的,怎么会要把客人的手打断呢?
宋秉书走到温惠跟前问:“阿惠,这是怎么回事?景明说你要把人手打断了?”
温惠对宋秉书也没什么好脸色,要不是他当年做主把温束楚嫁那么远,哪会生出如今这么多事。
“爹你可知道姐姐这回为什么回来?”
宋秉书自然不知,他问了温束楚,温束楚不肯与他说,宋秉书只当女孩儿大了有些事不便跟爹说,也没有追问。
“他们陈家的人动手打姐姐!”
温惠的话炸雷一样响在宋秉书耳朵边上,他设想了各种原因,从没想过温束楚会被打,不可置信地转向陈景明问:“你打了楚楚?”
陈景明觉得平日裏儒雅的教书先生似乎忽然就蒙上了一层煞气,心头一惊,看样子宋秉书成不了他的救星了,支支吾吾地回着:“我……我没有……”
“不是他,是他娘打的。”温惠见陈景明说话都说不利索了,替他说道。
“陈夫人动手打我们家楚楚?”宋秉书仍旧不相信似地问着。
“当时我母亲跟楚楚有些争执,母亲情急之下动了手,母亲也十分悔恨……”
“你母亲悔恨?你母亲悔恨这个方老婆子能是这个态度?爹,刚才这老婆子说等回去了姐姐回去了还要再打呢!”
温惠截了陈景明的话头在宋秉书跟前煽风点火,她知道宋秉书虽不管事但极护短,这回绝对不会嫌自己做得太过。
方春叶的咒骂声一直在身后响个不停,吵得宋秉书心烦,于是朝陈景明说:“景明,你跟我来一下。”
“可是岳父,方嬷嬷……”
陈景明还是想把方春叶给救出来,毕竟方春叶对他是极好的。
宋秉书头也没回,自顾自地朝自己院子的方向走着,撂下一句:“我们家的事我做不了主。”
陈景明无法,又将视线投向温惠。
“姐夫,我爹叫你去呢。你放心,方嬷嬷这么康健,断一只手不碍事的。”
陈景明看着温惠带笑的脸,大热天打了一个寒战,暗自庆幸温束楚不像她这个妹妹,不然不知道家裏要乱成什么样子。他心裏清楚温家这回铁了心要给温束楚出气,方嬷嬷肯定是逃不了的,于心不忍地朝方春叶处瞧了一眼后硬着头皮跟上了宋秉书。
对付方春叶这种人温惠有的是经验,不过她也不得不嘆一声方春叶这个人实在是个硬骨头,断手之后都还没服软,嘴裏还对着她在骂骂咧咧,直到力气不够昏了过去方才消停。
收拾完方春叶之后温惠就回到自己院子裏等温束楚,闹了这么大的动静,温束楚一定会知道的。果不其然,太阳西斜的时候温束楚踏着暮色进了温惠的房门。
温惠见温束楚欲言又止,便问:“怎么了姐,嫌我做得太过了?”
温束楚摇摇头,在温惠身旁坐下,半晌才从牙缝裏挤出一句:“早就想收拾那个老婆子了。”
想要从温束楚嘴裏听见这种话不容易,可温惠却又不觉得意外,望向温束楚,姐妹俩相视一笑,这一笑过了好久才停下来。
“姐,你可真能忍。”笑过之后,温惠又觉得有些心酸。
“嫁了人不像在自己家,婆婆又不是个安分人,事事都要看人脸色,能忍就忍吧。”温束楚轻嘆一声,喃喃地回着。
“那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