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门(上)
这一天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指引,
吴州城裏好些人走出家门,去到旁处登门拜访。
“温姑娘?稀客呀,底下的人跟我说温姑娘来了我还不信呢。”
岑立干腆着大肚子,
摇着一把油光泛亮的蒲扇,慢慢踱步而来。
温惠笑盈盈地起身相迎道:“本是早该来拜访岑先生的,
一直没等来机会,上次城门一见这不才认识了岑先生么。”
“是吗,
我还以为城门那次之后温姑娘得记恨上岑某了呢。”
岑立干说的不是假话,
温惠找上门来他着实有些意外,她不是梁品那方的人吗?
“岑先生说的是哪裏的话,岑先生秉公办事而已,
我怎么能记恨上先生呢。倒是我办事儿疏忽了,岑先生来吴州这么久竟没来结交结交。”
岑立干假笑一声,
懒得去辨温惠话裏的真假,直挺挺从温惠身边穿过,也不邀谁坐,慢腾腾地靠在了椅子上。
“温姑娘客气了,
岑某布衣一个,
哪裏谈得上什么结交不结交之类的话。”
温惠没理会岑立干的轻慢,坐回原来的位子,
带笑着说:“岑先生真是谦逊,
能入宰相府裏当幕僚,定然有过人之处,我温惠向来最佩服有本事的人。”
“呵呵,
温姑娘不必给我戴高帽子,
咱们也明人不说暗话,来找我什么事,
说罢。”
能直截了当温惠也乐意不去拐弯抹角,将桌案上的木匣推至岑立干面前,打开了匣子。
“岑先生爽快,那我也直说了,岑先生知道我是个商人,我这次来是想跟岑先生谈笔生意,不知道岑先生有没有兴趣?”
岑立干看着匣子裏排得整整齐齐的金锭,缓缓道:“不知温姑娘想跟岑某做什么生意?”
“我想要问岑先生买个出路。”
“买出路?”岑立干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笑将起来。“温姑娘问我买出路?”
“没错。”
岑立干收起笑,笑得涨红了的脖子却没这么快褪了颜色。
“我就奇了怪了,温姑娘难道在梁大人和我们家大郎君那裏都找不到出路吗?不应该吧,要他们俩保温家我相信对温姑娘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怎么要在我这裏花这些大价钱买出路呢?”
“我不相信他们两个,可我相信岑先生。”
“为什么?”
“既然求到了岑先生面前,我就不妨跟岑先生说实话了,梁品如今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而闵于焕……我不看好闵于焕,一个借道士身份逃避问题的人,我不相信他能办出什么大事来。做生意本来就五分靠赌,这回我想把宝押岑先生身上。”
温惠见岑立干不言语,继续道:“怎么了岑先生?是我……说得太直接了吗?”
“非也,温姑娘的话有道理,只是呢,我不怎么相信温姑娘你这个人。”岑立干盯着温惠,小细眼裏泛出的光审视着对面之人每一个神情。
“小心驶得万年船,这句话用在何时何地都不为过。可是岑先生,我今日来不是找岑先生合作的,是来找靠山的,岑先生为何要如此防备我?难道是我的诚意不够吗?”
“温姑娘,你前脚用马车从我眼皮子底下运走了我要找的人,后脚跑来跟我说你要投靠我。温姑娘,若你是我,你会相信你自己吗?”
温惠没想过孙成的事能瞒过岑立干,解释道:“我把孙成带进来只是因为温家和青衣帮历来有些交情,人情方面的推脱不掉,仅此而已。而这件t事情也让我认清了吴州城并不在梁品的掌控之下,于是我选择及时止损,希望为时未晚。”
而岑立干依旧摇头:“温姑娘的解释天衣无缝,可你和梁品的关系吴州城的人都知道,我不相信你会舍了梁品,转而站在我们这边。你要知道,官场上的斗争常常是你死我活的。”
温惠笑了笑,眼睛弯出了好看的弧度。
“岑先生大可不必担心这个,商人都是逐利的,他喜欢我,我喜欢钱,就这么简单。”
“是吗?”
“不然呢?我跟梁品走图什么呢?难道指望他娶了我当刺史夫人吗?他这个刺史都不知道还能做几天。”
岑立干一边玩弄着蒲扇穗子,一边似笑非笑地盯着温惠,道:“有意思,吴州这个地儿可比京城有意思。”
温惠不明白岑立干说的是什么意思,等了一会儿问:“岑先生,您这是答应了吗?”
岑立干没有回答温惠的话,转而道:“算起来我与温姑娘这是第二次见面,我对温姑娘了解得极少,可我了解我们家大郎君,以他结交人的喜好,温姑娘做不出这种见风使舵的事才是。”
温惠浅笑道:“岑先生该是了解,这人啊,不涉及‘利’字的时候都是好人,但凡沾了这个字,多少正人君子都成了牛鬼蛇神,更何况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我跟闵于焕只是没走到那一步而已。”
“不愧是温家的掌家人啊,看着年纪轻轻,说的话还挺在理,岑某就欣赏拎得清的人。这样吧,温姑娘来了,我也不好让你白走一趟,我想让你做一件事,事成之后,你跟梁品之前有什么纠葛我只当从未听说,若梁品下去了,祸不及温家,怎么样?”
“不知岑先生想要我做何事?”
“梁品不是问你们要粮么,你把温家有的都烧了,一粒都别给他。”
岑立干饶有兴趣地等着温惠的反应,果然,即便温惠努力克制,脸上还是露出了些许愕然。
“烧了?可是吴州今年秋粮已经绝收了,烧了岂不是更要缺粮?吴州百姓怎么办?”
“我不在乎,我只要让梁品手裏拿不到粮,他定然狠不下心看着百姓挨饿,到时候就会乖乖向我求饶。”岑立干一想到那一天,嘴角就不由自主泛起一丝笑意。“怎么了温姑娘,做不到吗?”
“自然不是做不到,我又不是什么大善人,只是我需要留够温家上下平安度过灾年的粮食。”
“那好办,看着留就行。”岑立干看向温惠,笑意带上些许阴狠。“但若让我发现有一粒粮食到了梁品手上,温姑娘,后果你可以想到的。”
大热的天温惠手臂上起了一层寒粟子,牵起笑回说:“那是自然,只是岑先生我还有一处疑惑,要说手裏的存粮,大头不只在温家手上,梁品就算在我这裏拿不到,还有其他人会给。”
岑立干胸有成竹地摇着扇子道:“你放心,来找我的不只你一个人。”
回温府的路上,温家的马车好久都没有一点声音,红菱见温惠着实消沈,试探着问:“姑娘,咱们家真的要烧粮食吗?”
“烧啊,岑立干不是说来找他的不只我么,我估计吴州叫得上名头的都去了,这个时候随波逐流总好过成为众矢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