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司马若有本事,又怎会在府裏待这么多天呢?”
姜宗辉被彻底激怒,把手按到了刀柄上。
“好啊,那我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我的本事。”
众人见姜宗辉的动作,纷纷抽刀准备接招,可又畏惧姜宗辉的身手,紧张得直冒冷汗,生怕自己下一刻就横尸城门了。
但拔出刀来的瞬间,一众人连同姜宗辉自己都楞了,因为姜宗辉手裏只攥着刀把,刀身还留在刀鞘裏面。
众人反应过来之后就是一阵嗤笑,连牟震都忍不住笑出了声。“姜司马这些天在家有些疏懒,刀都銹断了。”
此言一出,兵卒们又是一阵哄笑。姜宗辉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暗悔自己没有带自己的重刀,他哪料到这会州府裏已然是这种局面,见梁品甚是轻松地让他出门,就近捞了一把就走。
笑声甚是刺耳,姜宗辉对准了笑得牙花子露最多的那个,将手裏的刀把当胸一掷,气都给人打断一口,那人捂着胸口倒在地上疼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众人收起了笑,牟震知道姜宗辉听不进去话,直接正色对梁品讲:“梁刺史,你们读书人常说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劝你怎么把他带出来的就怎么把他带回去,若真动起了手,大牢裏可是早就给你们准备了两间房。”
牟震说的梁品再清楚不过,不然也不会趁着姜宗辉练功的时候在他刀上动手脚,他带姜宗辉来只是想激起姜宗辉的怒气。
“姜司马走吧,咱们打不过他们。”
“这就怕了?你们文人真是没骨气!走?老子赤手空拳对付这几个能输的话,老子就自己去跳吴州河!”
听着姜宗辉没有善罢甘休的意思,兵卒又把手裏的兵刃握紧了。
“司马……司马……”
剑拔弩张的时刻,背后有人拖长了声音喊着姜宗辉。
“姜司马,好像是你府上的人。”梁品回头仔细辨认了两眼,对着无暇分神的姜宗辉说着。
“我府上的人?慌裏慌张找我做甚?”姜宗辉犯疑,可仍是一副随时要进攻的样子。
“司马,府上的马棚烧起来了。”
一句话让姜宗辉收了动作,他倒不是怕别的,他那匹爱马可还在马棚呢。
“望北怎么样了?”望北是姜宗辉费了牛鼻子劲儿托人从北地辗转买回的良驹。
“还好,不过好像呛着烟了。”
姜宗辉闻言梁品都没功夫搭理,撂下一句“你们一个个都给我等着”,转身飞奔回府。
而始作俑者假意在后面追着姜宗辉说:“姜司马等等梁某,咱们出门的时候都还好好的,怎么就燃起来了呢?”
姜宗辉照料完爱马已经过了晌午,见梁品仍在,问:“你怎么还没走?”
“今日的情况姜司马也看到了,姜司马咽得下这口气?”
“自然咽不下,那帮孙子,以往真是没看出来是这副嘴脸!”提起早上的事,姜宗辉火气又上来了。
“姜司马打算怎么办?”
“自然是拿上我的刀,一个个把他们结果了。”姜宗辉性子直来直去,手段也是颇为朴实无华。
“那姜司马有没有想过把他们收拾完之后自己的退路?他们后边可还有闵于焕。”
“杀啊,谁来抓我我杀谁,反正我孤家寡人一个,我怕什么。”姜宗辉不以为然,在他眼裏,这事儿简单得很。
“以你的命去赔他们的命,你觉得值吗?”梁品定定地坐着,问着姜宗辉。
姜宗辉沈默了一瞬,而后说:“你们这些人,什么东西都要衡量个值不值的,活着累不累。我不管,我痛快就行,反正这劳什子司马我也当够了,与其烂在吴州这破地儿,我还不如痛痛快快拿起刀把那些烂人都收拾了。我可不像你,又没骨气又没血性,见人拔刀就想跑,所以闵于焕能收拾你呢,吓一吓你就怕了。对了,你到底怎么得罪了那二世祖,刺史都不让你当了。”
“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听了姜宗辉的话,梁品心裏有一丝的不忍,姜宗辉本来可以简简单单当个莽夫的,可是他已经没有选择了。
“什么秘密?他不是他老子亲生的?”姜宗辉只能想到这种缘由,见梁品楞住,心裏生起一丝窃喜。“我猜对了?”
其实梁品只是无语而已。
“差远了,我发现了闵家在吴州当大盗。”
姜宗辉不以为意地笑了一声,说:“你少唬我,闵家什么地位,还用干偷鸡摸狗的事?我看你整日也是闲的,到我这裏消磨来了。”
“偷鸡摸狗的人是小盗,闵家是大盗。”
姜宗辉咂摸出点梁品的意思,可还不是很懂,逐渐没了耐性。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没念过书,文绉绉地跟我说什么呢,说人话!”
“闵家在吴州私提税率,”话没说完梁品怕姜宗辉听不懂,换了种表述说:“就是吴州这个地方交的税款比别地多,多出来的钱被他们神不知鬼不觉地拿走,这样已经很多年了。”
“什么?!吴州这么多人,又有这么多商人,他们一年得拿多少钱啊!狗日的烂人!”饶是姜宗辉这种对钱不感兴趣的人都惊呆了,上下扫了梁品几眼,对他仍是好手好脚不可置信。“你撞破了这事儿,他们怎么不杀你?”
“快了,估计都等不到吴州下雨的那天了。”梁品仍是一副闲聊的神情,好像谈及的不是他的生死。
姜宗辉嘴笨,张了几次嘴都没说出话来。
“查到这事儿的那一刻我就清楚会有这样一种结局,我不怕死,我只是不甘心。姜司马,我不甘心。”
梁品望向姜宗辉,眼裏是坚定和决绝,姜宗辉见过这种眼神,在战场上的时候。
“春种秋收,养蚕织布,哪样不苦?我不甘心眼睁睁地看着百姓们辛苦挣的血汗钱被这些人轻而易举地偷走,我不甘心看着吴州百姓因旱饭都吃不上而那些人在长安靠着此般供养酒池肉林。”
“你不甘心能怎么办?你连城门都出不了,还能做什么?不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了,哪天天这么多不甘心。”姜宗辉咕哝着。
“若姜司马是我,姜司马要怎么办?”
“我?那我肯定拿刀先在闵于焕身上戳几个窟窿再说。”
“既然如此姜司马为什么要劝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呢?”
“你么,你还年轻,人也说得过去,比江太安那种货色强多了,你这种人才该留下来做官,死了多不划算。”姜宗辉并不讨厌梁品,甚至有些许欣赏在,让姜宗辉看得上眼的文官可不多,梁品算一个。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我若沈默,任由闵家继续在吴州吸血,那和闵家的人没有什么两样,百姓之苦有我的一份。”
姜宗辉皱眉咂嘴道:“啧,想这么多做什么,你们文人就是爱钻这些牛角尖。”
梁品不接姜宗辉的话,说:“若我有一计,能让闵家盗行公之于众,还吴州百姓一个公道,姜司马可愿为吴州百姓出些力气?”
“何计?”
“此计要从长计议,我须跟姜司马说清楚,此计于你我二人而言无一利处,轻则官职不保,重则五马分尸,姜司马需考虑好,这是开弓没有回头箭的事儿。”
“听起来你这计谋凶险得很。”
“确实如t此,”梁品不想在这上面欺骗姜宗辉。“姜司马可以拒绝。”
姜宗辉摇摇头,乱糟糟的脸上竟是浮出了笑意,他以为已经凉了的热血涌上了心头,流向四肢百骸。
“吴州这个无趣的破地儿终于出了点有意思的事,十几年了,我终于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