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品摇摇头,说:“估计是没料到我今日会上州府,他们还没准备,临时让人把我拉出的。”
温惠点点头,这么一说倒还是这个理。
“可是你不怕又有人给你下毒吗?”
梁品弯了弯嘴角,这些自然在他的考量之中。
“我在州府的宴请t上出了事,他们都脱不了干系,这种场合反而是安全的。”
“今日你跟他们都说了些什么?江太安怎么能松口让我去看我爹了?”
温惠在房裏打开包袱看见狱卒的衣服时就知道梁品要带自己去什么地方,不由得想这个人还真是靠谱,昨日他们俩才达成一致,今日就有行动了。
“江太安没有松口,他甚至生怕我提起百姓闹事一事。”
“那一会儿我怎么进去?你不会就打算让我硬混进去吧。”
“江太安只管发令,怎么执行是下面人的事,要让你进去见宋先生一面不难,找对人就行了。”
“你找的谁?”
温惠一听来了劲,她那日进不去难道是没找对人?若是如此那她去打点打点是不是就不愁见不到她爹了。
梁品侧头见温惠两眼放光,心思就差写在脸上了。
“说不得?”
温惠见梁品看了自己一眼便不再说话,她以为是此事敏感,毕竟没有得到江太安的首肯,办事的人也算担了风险。
“一会儿到了你就知道了,只不过此人多少有些不吃银子,温姑娘可以不必花费太大心思。”
“不是,你这才出去喝了一顿酒,州府裏的人什么脾性你都摸清了?”
温惠倒是奇了怪了,她自己才是在吴州摸爬滚打了这么些年的人,怎么这人倒提醒起她来了。
梁品能知道这些自然是从秦留芳那裏听来的,只不过昨日秦留芳走之前特意叮嘱自己,让他不要告诉温惠,所以他只能避而不答。
“好吧,这也不能说是吧。”
梁品跟其他人不一样,他不愿说的温惠不能威胁他开口,不过世上之事也不必件件都去刨根究底,只要达成目的就行。
这事说完之后二人间就沈默了下来,监察御史梁品和商人温惠还没熟络到可以闲聊的地步,倒也不尴尬,反倒比从前各怀鬼胎的时候轻松一些。
“温姑娘,我在吴州还要待上一段时间,不出意外还需借住温府,有两件事想跟温姑娘提一提。”
官员到访也有商贾接待的时候,毕竟一州之内,很难再找到几处比富商园子修得还精致的地方。是个官儿自然就得把他们供起来,提些要求温惠也见怪不怪了。
“梁大人但讲无妨。”
“温姑娘,你给我准备玉石枕、象牙席一看便金贵东西,每顿吃得也是脍不厌细,倒是让温姑娘费心了。只是梁某是个糙人,不会享受这些东西,头放在玉枕上只觉得脖子疼,在那象牙席上也睡不安稳,生怕翻身翻重了给压碎了去,那东西我得攒多少年俸禄才赔得起。所以温姑娘差人把那些金贵东西换下来吧,或者换到我以前住的那个院子也成,不然我晚上睡不踏实。”
“那怎么成,若让州府的人知道了还说我亏待梁大人呢,梁大人放心用便是,不让梁大人赔。”
温惠拿给梁品用的都是温家一等一的好东西,仿佛这样才显得温家重视,下意识地回绝了。不过她抬头看了梁品一眼,见他脸上是说正事的神情,不像是故作清高,又补着:
“当然了,若梁大人着实觉得不舒服,我差人换了便是。”
“还有就是我洗漱更衣不需要那么多人伺候,温姑娘可以把绿柳姑娘并着其他几个丫鬟都撤了。”
早上的时候绿柳把昨晚的事情都跟温惠说了,这个时候再听梁品提起绿柳,温惠便多留了些心思,看梁品的眼神也颇有深意。
“怎么了?是绿柳伺候得不到位?”
“不是……”梁品见温惠细问,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
“那梁大人是不喜欢绿柳?我还有蓝烟、有碧波,才情俱佳,要不挑个时候让他们都到梁大人跟前,梁大人自己选?”
梁品颇有些无奈,温惠怎么说也是个姑娘家,让他挑明了说他有些难为情,可温惠话裏话外倒都是一个意思,反正就觉得他需要这种“伺候”,他昨晚难道还说得不够清楚?既然是她派的人,这些话就该传到温惠耳朵裏了。
“温姑娘,我说了,不需要那么多人在跟前。”
但梁品不知道,绿柳虽做风月营生,但却以才情闻名,是个内敛腼腆之人,从她嘴裏说出来的那些话,温惠听起来又是另外一层意思。
梁品说到这裏,温惠倒有些摸不清他究竟是什么意思了,他说不要那么多人伺候,那就是还是要些人留在跟前,但他绿柳也不要,蓝烟、碧波的面都还没见着就回绝了,那他想要个什么样的?
“温家下面的人多,梁大人是之前就看中了谁?不妨说出来,我派给你就成,一句话的事儿。”
温惠把头略往前倾,观察着梁品的神色,果然见他眉头轻舒了一瞬,猜对了。
“那梁大人想要谁?”
“那回与温姑娘一起去织坊时,我见那个叫石头的小伙子挺机灵的,温姑娘能否问韩掌事借他一段时间?”
温惠观察着梁品,梁品自然也能清晰瞧见温惠的神色,只见他话才说完,温惠面色瞬间一变,似是带着气把脸转正回去,干脆地回绝道:
“不行。”
梁品倒是楞了,这人的脸色变得也有些快了,方才还让他自己说,就是一句话的事儿,他说了倒是惹温惠不快了,这石头难道有什么身份?
“为何不行?”
为何不行?他怎么问得出口!
“石头还是个孩子!”
“石头看着也不小了,可以办事了。”
梁品倒是纳闷儿了,石头一个半大小伙子,看着跟邹林差不多大,又不是个不懂事的孩童,温惠怎么这么护着。
温惠远离了梁品半步,这个人看着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没想到这么龌龊不堪,所以说人啊,还是得深交,不然永远不知道皮囊之下究竟是人是鬼。
她就说,绿柳曾经一崭露头角就名动吴州,自己花了好大的价钱才把她赎出勾栏,有几个男人能拒绝这样的颜色。她还以为这位梁大人真是个柳下惠,原来是不喜欢女的。
他有龙阳之好也就算了,不少官员巨贾家都养着男宠,温惠也是知道的。可石头年岁还这么小,他居然也生了这种心思。“禽兽”两个字都到嘴边了,温惠是生生给咽下去了,他是钦差大臣,不能得罪了去。
开始梁品还有些不解,看着温惠带着鄙夷的神色,咬牙切齿地欲言又止,想要骂人只差写在脸上了,他往前一联系,瞬间也就明白了,真是天大的误会,不由得额角直跳。
“我的意思是要一个小伙子跟在身旁,出去应酬查事的时候比带个姑娘方便一些。我瞧着石头机灵,也不算是个小孩子了,若遇着事儿也能随机应变传个话,所以才问温姑娘要的。”
“当真?”温惠将信未信。
“自然当真,不然你以为是什么!”梁品无奈加无语,不由得怀疑自己言行是否有什么地方不妥,怎么会让她觉得自己是那样的人。
温惠的气焰顿时灭了不少,第一次在梁品脸上瞧见生气的神色,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还以为……”
“你以为是什么?不知你脑子裏成天想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梁品扭头,赌气似地快步往前走去。
温惠这才看见这位梁大人耳朵尖都红了,她也没想到这人面皮这么薄。不过看样子人是真生气了,她连忙两步跟上。
“哎哎哎,梁大人等等,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梁大人莫生气!莫生气!”
温惠没想到梁品的气性挺大,这一路上任凭自己说些什么,楞是没开口,鼓着劲儿地往前走,到后面自己都有些跟不上了,快要大牢时才停下来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