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您……您要匕首做什么?”
绿柳眼神在温惠和梁品脸上逡巡,两人面上都没有异色,她在屋外站着也没听到屋裏有争执之声,但回想这两日,她怕又出什么事情。
“没什么,你把手松开,没有我的吩咐不准进来。”温惠使着劲儿把匕首硬拿到了自己手裏。“也不准放其他人进来。”
绿柳不敢忤逆温惠,也摸不清状况,只能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温惠把匕首递到梁品手上,故作镇定地活动了下手指,把手平摊着放在了两人之间的桌案上。
“我伤了梁大人右手,本来也该伸右手的,可最近府裏太忙梁大人是知道的,我就出左手了,梁大人不会计较吧。”
梁品没接温惠的话,只抽出了匕首,对着灯火仔细看着刀刃。
“温姑娘,这件事我本不欲计较,毕竟我确实辜负了你与宋先生的好意,为达目的言行间也对温姑娘有轻浮之处,温姑娘彼时不知我身份,有气也是人之常情。可是温姑娘既然提了,那也就做个了结吧,毕竟日后还要合作,可不能因此伤了信任。”
寒光在温惠眼裏闪过,她只能勉为其难地牵出一丝笑意,说她不怕是假的,可话既然都说出口了,就不能让别人看低了去。
“梁大人说得对,那就动手吧。”
温惠另一只手放在膝盖上,紧紧攥住外衫,侧过头眼睛看往别处,生怕看到鲜血四溅的场景,然后咬紧牙关免得一会儿自己疼得叫了出来。
“梁大人记得利落些啊。”
这些梁品都看在眼裏,微微扬起了嘴角,难得看到这位温姑娘露怯的时候啊。
温惠侧着头,自然看不到梁品的脸,她的余光只见梁品没有受伤的那只手高高举起匕首,然后重重落下,手上感到一丝金属的凉意,接着就是刀尖定在木头上的声音。
温惠只觉得自己左半边身子都麻了,却一动也不敢动,怕自己一动手上的剧痛就会传来。她稳了稳自己的声音,对梁品说:
“怎么我感觉不到痛?”
“刀猛然刺进去不会立马感觉到痛,我上回就是这样。”梁品唬着她。
“那你得把匕首给我抽出来啊,你把匕首留在那裏,我的手岂不是跟桌子钉在一块儿了!”
“温姑娘,当时我可是看着匕首落下去的,温姑娘难道不敢看?”
“梁大人,刀都下去了,看就免了吧,你大人有大量,这些细枝末节就别计较了。”
梁品看着温惠僵着一边的臂膀,一动也不敢动,真以为他把刀扎了进去,想笑之余挺佩服这姑娘身上的爽利劲儿。
“温姑娘看一眼吧,看一眼我就抽出来,不然一直你也难受得慌。”
温惠也不知道梁品哪根筋搭得不对,硬要自己看一眼,但她自己又不敢用另一只手去把刀子抽出来,于是深吸一口气,飞快的瞄了一眼。
“好了,你快给我把匕首拿开,我得去看大夫了。”
看到这裏梁品再也忍不住,轻笑了出来。
“温姑娘可看清楚了?”
温惠觉得有些不对劲,这人笑什么笑啊,看着自己被扎这么有趣。于是横眉看了他一眼,只见梁品带着笑,用眼神示意她去看桌案上。
温惠眼睛跟着一动,那匕首还是直楞楞地插在桌面上。她小心地动了动手指,没有一丝痛感传来,凑近一看,匕首擦着自己的指缝嵌入了木头裏面。
温惠无语,这人玩儿她呢!依着她平日的性子,骂人的话就该脱口而出了,可对面的人是梁品,她不敢。
她抿着嘴,缓缓收回自己有些发僵的左臂,握了握手指方觉得血重新回到了手掌上。
“梁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只是觉得一刀还一刀的做法并非上策,你我既要合作,旁人还没发力,自己人倒先伤起了自己人,就只为报覆,未免不值当。若温姑娘觉得你我之间此事终须做个了结,那不如这桩事先留着,算你欠我一个人情,待我需要了再来请温姑娘还了,你觉得怎么样?”
不用受皮肉之苦温惠自然乐得答应,可被人戏耍了多少还是觉得有些不快。
“梁大人所言甚是,那就照这么办。不过……”温惠指了指在梁品那方的瓷瓶,接着说:“这个你得还我。”
梁品不解,问:“你要拿去做什么?”
温惠不答,直接伸手去取,却被梁品拦住了。
“温姑娘若不说清楚你要拿这个作何用,我是不会交给你的。”梁品眼神坚定,带着防备。
“你放心,我不会拿去乱用的。”温惠解释着,再次伸手,见梁品护着瓷瓶,仍不让开,继续道:“我不拿出这间屋子行了吧。”
梁品还是不明白温惠要拿去做什么,但听她如此说,将信将疑地移开了手。
只见温惠拿过瓷瓶,拨开盖子,将裏面的毒药倒进了窗臺上的盆栽裏。
“这个东西梁大人不放心我拿走,我也不敢就把它留在你这裏,万一梁大人用在了我身上怎么办?或者你拿着这个去找官府的什么人,那暗处之人就知道了我将毒药交给你了,我不就危险了吗?所以把它倒了,谁也不留,岂不正好。”
“看来温姑娘还是不相信梁某啊。”
“梁大人不是也不相信我吗?紧着这瓷瓶生怕我拿走了。”温惠把空了的瓷瓶往地上一扔,瓷瓶碎裂了一地。“一会儿让人扫干凈给埋了。”
她拍拍手,似要扫掉手上的臟东西。
“信任这个东西,得慢慢儿来。梁大人,不是吗?”
“秦道长,姑娘吩咐谁也不许进。”
“谁也不许进?我去找温姑娘,红菱说她到这裏来了,听说梁大人也醒了,怎么就不能进了呢?”
“我也不知,这是姑娘吩咐的。”
绿柳上前一步,拦住了秦留芳就要上前的动作。
秦留芳抿嘴皱眉,弄不清楚什么事值得这两个人关着门聊的。他听红菱说温惠今日没有见着她父亲,怕她情急之下被梁品威胁而吃亏,于是扯着嗓子吼:
“温姑娘?梁大人?在裏边吗?我,秦留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