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哥
“姐,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从什么时候知道我们家还有这么一门亲戚的?从小到大我怎么半点都没有听说过?怎么这么多年宋家从未跟我们家有过来往?”
花厅的耳房裏,温惠见到温束楚的影子马上就站起来走到她跟前去了,连珠炮似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温束楚轻嘆了一口气,
把温惠拉进屋子裏,转身关上了房门。
“我这不是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吗,
到家的时候听说你不在,本想着把载阳安顿好后就去找你,
哪想到垂花门都还没跨进去你们俩就碰上了。”
“谁让你不提前告诉我你去找的究竟是谁,
若我知道了也好有个准备。我就奇了怪了,这事连邹叔都知道,怎么就跟我说不得了。”温惠嘟嘟囔囔地抱怨着。
“我可没有跟邹叔说,
是邹叔自己猜出来的。我去之前拿不准宋家愿不愿意帮这个忙,若跟我上回去一样连见都不愿见,
你知道了不过是平白给你添堵而已。”
温束楚捡了个靠裏间的椅子坐了,她知道这个时候不跟温惠解释清楚温惠是不会罢休的。
“上回?上回是什么时候?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温惠听了皱起了眉头,努力在记忆中找寻有关温束楚所说的情形。
“那个时候你都还没生出来,知道就怪了。”温束楚看着温惠愈发迷惑的神情,
继续解释道:“那一年父亲接到叔父的信得知祖母去世,
便带着娘和我去清州想去送祖母最后一程,我也是从那个时候知道了有这门亲戚的存在。”
“可怎么从没听你提起过这件事?爹娘也没跟我说过。”
“因为……因为那一次宋家连大门都没让我跟爹娘进,
并不是多好的回忆,
爹娘自然不愿意提。”
那段记忆何止是不好,从清州回来之后宋家那扇又高又宽的红门一度成了温束楚的梦魇。那一天一向伶牙俐齿的母亲把她抱在怀裏站在一旁一直沈默着,倒是温文尔雅的父亲在宋家挂着白布的匾额下跟拦着他的人动起了手。
“你一个被逐出本籍的人还回来干什么?宋家的事跟你还有什么关系?”
“当初你舍了你郡王世子的身份入赘商户,
就该清楚有什么后果。我没你这个儿子,
你也不必去看你的母亲,别立在这裏坏了宋家的名声!”
“卑贱商妇休想踏进我们宋家的门槛!”
那个时候温束楚太小,
不懂父母一路上的缄默,一路上她一直以为即将要去见的祖父跟家裏的外祖一样和蔼可亲,却没想到见面会是那般场景,吓得她直往温舒窈怀裏钻。
宋家的人将他们羞辱完之后就在他们面前断然关上了朱漆大门,宋秉书一身孝衣在臺阶下立了好久好久,久到温束楚都立不住站着打起了瞌睡,迷迷糊糊间她看见宋秉书动了,跪下朝宅子裏的方向重重地t磕了三个响头,然后带着她们母女二人回了家。
“这是为了什么呢?”
温惠觉得此间种种不合情理都是一个归因。
“当年爹是奉义郡王府长子,为了娶娘与家裏决裂,转而入赘温家,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两家再无往来。”
那些细节温束楚没有跟温惠讲,她怕温惠转头就将这笔账算在宋载阳头上,再生一起事端。
“可爹不是吴州本地的一个读书人吗?怎么就成了奉义郡王儿子了呢?”
因着提前在梁品那裏打听过,温惠听到这裏没有吃惊,只有疑惑。
“那是娘给爹编出来的身份,不然怎么堵住悠悠众口?”
温惠不是彼时年幼的温束楚,一两句话足以让她推出那段往事的大概。她经商这些年跟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清楚官吏们有多看不起商户,更别提经商的女子。即便她做的是正经生意,可那些人提起她来,仿佛跟勾栏卖笑之人没什么区别。普通官吏尚且如此,郡王府那种人家就更不必说了。
郡王府上不会娶一个商女做未来的当家主母,温惠知道她母亲也绝不愿意做妾,结果就是宋秉书入赘温家,而宋家不会再认这个去当商户赘婿的儿子。
知道真相后的温惠很唏嘘,她父母当年的结合算得上轰轰烈烈,可到头来结果却那么地不尽人意,二人同在一片屋檐下,却落到相望不相闻的地步。
“他们两个费了这么多周折才在一起,爹更是舍弃了别人想都想不来的侯服玉食,为什么就不珍惜呢?”
温束楚听了沈默下来,良久才答:“感情是一回事,过日子又是另一回事。爹和娘都不是什么糊涂人,其间必定有不为人知的苦衷吧。”
曾经温束楚也跟温惠一样不理解,直到她嫁了人,生了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