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一身英伦大衣从黑暗中走来,身后是冷白色的霓虹灯光,脸部轮廓被光影切割的分明,面容是一如既往的冷硬,眼型狭长,满眼不耐烦。
“吃什么呢?”姜因却像没瞧见男人眼底的神色,继续笑着道。
冷风吹进姜因的小腿,让她整个人不自觉地哆嗦一下。
“上车再说。”
梁秉川率先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姜因心情覆杂,绕了个弯坐到主驾驶上。
男人扫了她一眼,继而不动声色地把头转回去直视前方。
姜因把资料给梁秉川,“你应该需要这份文件。”
疫情之后,世界经济缓慢覆苏,亚投行这种多边开发银行在其中为资金缺口的弥补发挥很大的作用,再生能源项目和交通项目是接下来的发展重点,目前在中国已经有一些气候抵消市场的试点,它们还不是很有成效,所以市场引入了自愿减排交易,在未来一年左右,这个理念未来会贯彻到亚投行的每个项目中,到2025年气候融资至少要占批准融资总额的50%.
梁秉川也想从中分一杯羹。
但他拒绝了姜因,“谢谢姜小姐的好意,心领了。”
姜因看着男人侧脸,沈默几秒,才道:“没关系,你需要随时拿走,反正我放着没用。”
梁秉川摩挲着副驾上的皮具,瞇起眼沈声打断姜因,“看见了我的电脑桌面,你是不是很得意?”
这个问题超出姜因思考的范畴,梁秉川怎么会这样想她?
半晌,姜因才低声道:“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梁秉川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眼裏噙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他指了指那份文件,“这份资料,花了不少钱吧?”
“以前的错我想来弥补。”
男人似乎不相信,嘴边始终挂着一抹冷淡的笑意。
其实他不是没想过,但凡姜因真的爱他,来找他一次,那么他绝对原谅她。
可惜姜因从来没有找过他,如果不是这次回国,梁秉川和姜因有业务上的牵扯,那么姜因是不是也会像以前那样,继续对他不闻不问。
他于姜因而言,到底算什么。
梁秉川不会原谅她。
“去吃点东西吧。”梁秉川最后说。
“好。”姜因发动车子,“带你去吃一家地道大排檔,如今的梁董还赏脸么?”
“都可以。”
姜因在马路上大概开了十分钟,车子停在了一个看着像操场的地方上,四周都是老黄墻面的老旧小区,但依旧可以看到不远处往上冒的热烟以及摆在路边的凳子和桌子,坐在那儿吃夜宵的人不少,摊位前还支着幕布投影,可以边吃边看,倒是别有一番风味的情调。
“老板是萍乡人,做出的辣菜很好吃,还能做广东人微辣口味。”
梁秉川点点头,解开安全带下车,和姜因一起走过去。
恰逢今夜播的电影是《路边野餐》。
和当年的桥段一模一样。
只是从前那两个站在路边喝姜奶的少年少女如今已长成大人的模样。
其实梁秉川也重新看了那部电影。
才明白当时这句话的意思,原来爱也是可以让人失明的,是可以在在黑暗中摸索着爱人带有温度的皮肤和微微凸起的骨头的。
底片曝光后要放暗室洗出来。暗室下,光和底片的你永远无法重逢。
意味着重逢的时候没有我的存在,这样的重逢更像是回忆罢了。
只恨当时年少,没有意会到。
人来人往之中,姜因带着梁秉川在角落的一张小桌子前坐下了,凳子和桌子的高度都比较矮小,梁秉川一个大男人坐在那显得有些逼仄,但好在身上出尘的淡漠气质很好地掩盖了这份狼狈。
不少人向这边投来目光,俊男靓女,多少有点吸睛。
还有人认出了姜因,姜因便也笑着回一个招呼。
她显然是熟客,只向远处老板比了个4,老板就回了她一个ok的手势。
看到这裏,梁秉川笑了笑,姜因从前可从来不会来这些地方,思及此处,他问出了想问很久的问题:“为什么之前从来没听见过你的消息?”
姜因洗筷子的手顿了顿,“不知道啊,可能大家没关註我吧。”
梁秉川还想说些什么,便听到一阵熟悉的歌声,准确来说,是自己的歌声。
“where
did
you
go……”
“……”
下一秒,便见姜因窘迫的一张脸从包裏抽出手机,心如死灰地接起电话,“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