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秉川像是没听见这番话一般,自顾自地回到座位趴下。
他没兴趣知道那个什么安是谁,也没兴趣知道他们的情情爱爱,他只想好好学习,只要在下一次期末考还是全级第一,就可以保送北京,带上母亲去那边生活。
一个下午很快就过去了,今天轮到姜因放学搞卫生。
正值回南天,室内开着空调还好,一到室外简直难受至极。
此刻学校的人基本走光,傍晚的天空不见阳光,雾蒙蒙一片,空气都是湿漉漉的,墻面在渗水,裸露在外的肌肤也是黏糊的,姜因最讨厌这样的天气。
她打扫好卫生,抱着一个垃圾桶去校园的西门倒垃圾。
那儿有一个长长的坡,正冒着水珠。
今日穿的靴子不太防滑,姜因在坡上面没走几步就像滑板一般失去控制,整个人就抱着个垃圾桶跌倒在地上,紧接着屁股开始滑下斜坡。
前面正好路过一个人。
姜因还没回过神来,屁股疼痛之余,整个人更是慌张不已,她生怕撞上那人给毁容了。
“走开——”少女尖锐的声音充斥了一小个范围。
姜因感觉浑身的血液此时正蹭蹭往脑门上冲,她试图赶走眼前的行人。
可那人像是听不懂人话似的,杵在那儿一动不动。
在闭眼即将撞上之际,姜因的屁股处出现了一个拖把,那人试图再给她剎车。
即便如此,梁秉川还是被一股强劲的冲力袭得往后踉跄了几步,看清了来人是姜因,给她定好身体才问,“死了没?”
姜因万万没想到在这裏都能碰上梁秉川,看着那把臟兮兮的拖把,脱口而出:“还、活着……不是,你有病啊?”
不过,正常人第一反应不是应该问她疼不疼吗?
为什么他要问她死不死?
“早知道让你摔死好了。”梁秉川侧过脸,刀锋般的下颚线像是要拒人千裏之外,眼裏却有旁人察觉不到的笑意。
他身上还背着书包,学生会主席每周一都要巡逻,这是他巡逻的最后一个地点。
姜因感觉到屁股一阵酥麻且带着一股湿意,地上的臟水怕是都让她的裙子给吸完了。
羞耻感笼上心头。
姜因迟迟不动。
眼见着天就要黑了,梁秉川也没多少耐心陪她周旋。
他看着着阴魂不散的少女,嘆了口气后,麻溜滴脱下外套丢在姜因的头上,“记得洗干凈还给我。”
“先别走,让我缓缓,我动不了。”姜因抓着梁秉川的小腿,她没卖惨,她的脚好像是扭到了,这会能帮自己的,只有眼前这个毒舌梁会长了。
梁秉川不打算碰她,斜眼看着校服腿儿上那双白皙的手,“放开。”
“不放。”
二人在寒风中僵持了大概五分钟,垃圾桶的臭味时而传来。
梁秉川无奈投降。
“起来,我背你。”
这还差不多。
眼前出现了一双白色球鞋,梁秉川侧面对着他,伸出一只胳膊,示意姜因。
姜因扭了扭脚踝,倒吸了一口凉气,一瞬间有些疼,她被半扶着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把梁秉川的外套圈在腰间,刚好遮挡住了屁股的位置。
梁秉川转过身去背对着她,身体半蹲把姜因撂到自己背上。
独属于少女的柔软感又来了。
好烦。
梁秉川不禁想,平时骨子裏那么硬的人,怎么身体这么软、这么轻。
带着清香的发丝还时不时地吹进他嘴裏。
她发育得很好,身材比这个年纪的少女成熟许多,一片柔软压在少年的背上,更烦了。
“把头发扎起来。”梁秉川语气十分冷冽。
姜因不知道他为何一下子变脸,便乖乖照做了。
她麻溜地把头发胡乱扎起,一张嘴又开始小声嘟囔,“怎么每次都出现啊,难道是想做我的护花使者吗?”
梁秉川耳力很好,“如果下次你不趴在我脚边引起我註意的话。”
“……”
姜因发现梁秉川挂在胸前的书包拉链没拉好,向外微微敞开着,姜因好奇地往裏面撇了撇,发现好像是脑科医院的药,满满当当一大袋。
姜因顿了一顿,是梁秉川的身体不舒服吗?
想了想,于是她用一根手指想往裏拨动一下,看看药盒上的名字。
没想到书包质量奇差。
一下子崩开了。
裏面的药盒一览无余。
梁秉川猛地停下了脚步,眼中透出的怒火几乎要将人浇灭,他厉声质问,“你做什么?”
紧接着,他不顾姜因还痛着的脚,直接就把人放下了。
梁秉川全身紧绷着,连指尖都隐约透露着白。
姜因第一次直面感受到了梁秉川的怒气,身体被吓得抖了抖,她看到了药盒上面的名字,梁国栋,50岁。
梁秉川抱着书包,脸色铁青,“你自己滚回去吧。”
姜因从未见过梁秉川真正发脾气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慌张无措,她意识到自己好像做错事了。
梁秉川不再理她。
她惊慌不安地站在原地,又一次看着少年的背影走远。
不知为何,这一次,她不想看了。
突然,姜因带着伤腿跑上去,有些语无伦次,她从小到大道歉的次数屈指可数。
“对不起,不是为你让你送我回家才道歉,是我的行为,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没有下次了!”
梁秉川置若罔闻,继续往前走着。
“你理理我。”姜因拉着梁秉川手臂,不让他走,她也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不知道说什么对方才会满意,“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对不起,你可以丢下我,但我要跟你道歉。”
姜因语气诚恳,梁秉川停下步伐,冷冷地看着她,这人道歉也挺好笑的。
“书包、书包……我明天就赔给你一个,我不是故意的。”少女那红透带了些狼狈的模样,梁秉川突然有些于心不忍。
“我第一次这样,我知道错了。”
算了。
“下次别多手多脚。”
在校门口一直等待姜因放学的陈越把一切都看在了眼裏,直至红了眼眶那两人都没发现自己的存在。
姜因家的车到了。
她转过身红了一双眼问梁秉川,语气带着点歉意,“你要和我吃饭吗?别喝维他奶了,不饱。”
“不用。”
姜因知道这人不能勉强,说一不二。
于是点点头,便上了车。
只是这次不同,她没在倒后镜看到梁秉川的背影了。
在汽车的后视镜上,姜因看到少年一直站在那裏,望着她离开,夕阳下,梁秉川的身影被拉得老长,像要替即将到来的星星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