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对,要是搁在以前,姜因说什么都会上前和他们辩论几句,或许是一路成长不易,这些事如今在她眼裏已经不值一提。
能免的口舌之争,就免了。
姜因坐上一臺迈巴赫,随行的司机是宴会晚上送她回家的那个,算是刷过脸,二人便点点头打了个招呼。
她本来想回电视臺,正当路走到一半的时候,姜因的线人给她发来了一条独家大新闻。
见义勇为防卫过当而导致入狱的公交车司机不幸在狱中去世,留下的刚上大学的女儿,此刻正准备跳楼为父亲追回清白。
姜因立马摆脱师傅转换方向,往南边的大学城去。
她给小程打了电话,让她把麦克风和摄像人员安排好。
等姜因到现场的时候,有几辆警车和救护车已经停在不远处,教学楼周围一片人山人海,远远可见楼顶一个黑色小点。
现场氛围相当紧张,围观人群议论纷纷。
姜因火速带着摄像,向警察出示自己的主播证明,表示要进入现场。
小程跟在一旁跟着姜因火急火燎地爬楼梯,十分的不理解。
vn电视臺的主播只有姜因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现场,在场的其他主播不多,姜因很有可能跑出第一手独家。
“因姐,vn这样对你,你怎么还帮她们跑新闻?说不定这则新闻跑完,今晚的领功人就不是你了。”
“只要我还是主播,这就是我的职责。”跑到最后一层,姜因明显体力不支,但还是强撑一口气爬上顶,她回头扬了扬头发对小程道:“我不在乎谁领功,我只在乎能不能跑出好的新闻。”
小程觉得这一刻的姜因简直在发着光,和菩萨一样。
姜因如果知道此刻小程的内心感受,估计会翻白眼。
她推开天臺的门,上面聚集了不少人,其中包括心理专家。
今日的斜阳如血一般火红,把站在天臺边缘的瘦削女孩染成了猩红色,女孩儿很高,此刻一张脸已经哭花,凌乱的发丝紧贴面部,有不少已经被风吹进女孩的嘴裏。
她紧握着拳头,指着一群人尖叫:“走开都走开!你们懂什么?法律就是你们这些人的武器,我们平民百姓呢?我们要的公平呢?我的爸爸那么好,你们凭什么给他定罪,见义勇为有错吗?你们公平吗?现在他死了,留下我一个人,又有什么意思?!”
姜因握着麦克风的手不自觉抖动了两下,呼吸一下变得有些紧促,她看着那个女孩,悲伤如同巨大的浪潮般席卷而来,使她无法呼吸。
双眼朦胧之间,姜因似乎看到了以前的自己。
内心世界变得一片荒芜,所有的希望和梦想如同被狂风卷走的残叶,纷飞在空中,最终沈寂在深深的谷底。
“因姐?”小程意识到姜因的不对劲,试图叫唤她一声。
姜因思绪很快被拉回来,整理一下仪器没问题之后,便挤进人群当中,试图采访小女孩。
女孩绝望的身影如同枯叶,似乎再被风一吹,就要跌落下去了。
“小燕,你可以听我说说话吗?”姜因一手拿着麦克风,另一手举起表示会和女孩保持着安全距离,“我知道你经历了重大惨痛,可是现在先别冲动,任何事情都会有回转的余地。”
女孩哭红的脸猛然抬起,她看到姜因身后的摄像头,便指着姜因,“你不会懂,你根本不会懂,你又美又有钱,你什么都不缺,可是我只有一个爸爸!姜主播,今天我跳下去,你和你的摄像机要为我见证,我和我爸的死,都是被这该死的法律条文所迫害,根本没人会管我们老百姓!”
她越说越激动,接着直接转身往前踏出了一步。
姜因红着眼眶看女孩,身体不断颤抖着,那是另一个时空的自己。
“行!”姜因干脆上前几步,以更大的音量吼道:“人和人之间没有什么不同,我也失去了父亲,十年前的我和你一样,都是在一片荒芜的草地上不停地奔跑,我一开始也想结束自己的生命,但我很快就站起来,因为我知道我有想要的东西,我想要成为的人,我知道应该为什么而努力,是我的人生,是我的自己,不是任何人!不是家人、朋友、伴侣!是,你现在是很难过,我能感受得到,你说这个世界不公平,对,是不公平,我也即将失业了,因为我说出了报导的实情,我没爸爸没事业没青春,那我是不是要和你一样选择跳楼?”
姜因指着不远处的校门,整个人像是蕴藏着巨大爆发力,斜阳在她半侧脸上留下阴影,五官处处透着锐利精致,“你这么努力考上的958,你现在跳下去了,死了,你有为你自己想过吗?你的人生就这样结束了吗?太阳也有照不到的地方,正义不一定会得到声张,我们每个人都拥有24小时,你努力了,有了资源,有了话语权之后,你就可能为自己、为你父亲争取公平的机会。你别小看你自己,你有非常多的选择,越是不公平,努力才越有价值!”
姜因说完这番话的时候,全场鸦雀无声,唯有镜头记录下这一切,站在天臺边缘上的女孩抽泣着回头看着姜因。
“所以先下来,有事好解决,好吗?”姜因轻轻地走过去,风扬起她胸前挂着的主播证明,她向女孩伸出一只手。
全部人屏息看着她们。
半晌,女孩缓缓把手搭在姜因手上,从天臺边缘慢慢地走下来。
这一切,都被后速赶来的梁秉川看在眼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