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基以手轻轻托起若微的下颌,“怎么?担心朕?”
“后妃不得干政,却不能不担心。”若微眼眸低垂,神色中透着难掩的忧虑。
“来!”朱瞻基拉着若微坐在书案边上的春凳上,“不是你在盖碗中留言提示,让朕当断则断吗?”
若微猛地抬起头,对上朱瞻基的眼睛大惊失色道:“可是,可是臣妾也没让皇上亲征呀?如今军中部分精锐之师都牵制在安南,每个月消耗的军费粮草数以万计;西南少数民族的叛乱也时有发生;江南的赋役重而不均,苏、松等地的重赋压得百姓喘不过气来,百姓生计苦不堪言;北方边境自永乐二十二年起就采取了防守的态势,北元残部一直蠢蠢欲动,边备更须加强;朝中内阁新派与六部元老之间的暗流……如今局势严峻复杂,皇上该在朝中主持大局才是!若是前往乐安,且不说战场上的凶险,那这朝政和京城又该派何人主理呢?”
“呵呵!”朱瞻基听了以后赫然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他拥紧怀中的娇躯,又用手在她秀鼻之上轻轻一刮,“还说后宫不得干政?朝中的事情你不仅知道得一清二楚,还分析得如此直击要害。你呀,真是朕后宫的谋士、枕边的诸葛!”
“皇上!”若微面色又变,“不管怎样,这亲征是万万不能去,这也太……太过凶险了!”
“呵呵!”朱瞻基在她肩上轻轻拍了两下,拉起她的手,正色说道,“贵妃也太小看朕这个皇上了。”
“皇上!”若微欲言又止。
“嘘!”朱瞻基把手指轻轻点在她的朱唇之上,“你听好了,朕还没有跟贵妃生下我们的皇子,所以,朕绝对是死不了的!”
“瞻基!”若微恼了,她面色微红,紧咬着嘴唇,眼中似有泪光闪过。
“好了好了!”朱瞻基收敛了笑容,将她搂在怀里,像是哄孩子一般说道,“难道忘了李景隆了吗?”
今日在乾清宫内堂,当朱瞻基刚刚表示要御驾亲征的时候,众臣也是齐声反对,只有杨荣一人支持,侍奉三朝又得永乐皇帝朱棣十分宠幸的权臣杨荣此时惜字如金,只是轻描淡写地说道:“诸位同僚莫要忘了李景隆!”
只此一句,胜过千言。
三十年前,朱瞻基的祖父燕王朱棣起兵夺位,当时,从大明开国皇帝太祖朱元璋手中承继帝业的建文皇帝朱允炆踌躇再三之后,派功臣之子李景隆率领大军出击,结果惨败,建文帝也最终在这场战争中失掉了皇位。就是因为李景隆的威望难以与功勋卓著的燕王相比,所以寡助,招至败局。
“皇上圣意已决了吗?”若微倚着朱瞻基的胸口,轻声问道。
“是!古往今来,这皇位得来不外乎两种:一是身逢乱世,自己披荆斩棘、推翻前朝帝统争来的;二则是从祖宗那里承继来的。开国之君必令天下臣服、四夷仰视;而承继祖位的天子初登大宝没有寸功与德望,百姓们都以为这样的天子不过是承先祖之荫德,是守成之君。朕应当感谢王叔,是他为朕送来这样一个建功立业、威慑群臣、总揽民心的好机会。”虽然是在后宫宠妃的寝室内,但是这番话,他说得慷慨激昂,如同将士们出征前的铮铮誓言。
若微思忖之后神色已经渐渐明朗起来,方才开口道:“皇上此举不是为了自己,皇上是为了父皇?”
“若微!”朱瞻基唇边含笑,目光中尽是柔情,“好啊,朝中有杨荣、夏原吉肝胆相照,后宫有你知己相伴,朕这一生真是无憾了!”
若微又一次猜中了他的心思。汉王曾经带给朱瞻基的父亲朱高炽多少屈辱与难堪,那么多年的委曲求全与不争不怒,朱瞻基一直看在眼里痛在心上,父亲的仁善与病体,是他们打压的借口与孜孜不倦的根由。这一切总要有个了断,为了父亲,他也要披挂上阵争这口气。
“只是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朱瞻基像是自言自语。
“东风不来,可以借风!”若微笑了,“皇上要赢得此战,靠两样法宝。”
“哦?”朱瞻基笑了,定定地注视着面前的伊人。微微停顿之后,他伸手轻轻捻着若微耳边的珍珠坠子,举止有些轻浮又煞有介事地说道:“就请孔明先生说来听听!”
“其一是‘师出有名’,皇上总担心百姓们会曲解皇上的圣德,汉王没有公开侵犯乐安以外的其他州郡,我们贸然出兵似乎有些说不过去。所以皇上可以派人先给汉王送去一份安抚诏书。此诏书名为安,实为逼。随后,可以把他在朝中诱降英国公的书信以及呈给皇上的战书张贴在城门上以公告天下。”
“好主意!”朱瞻基连连点头,“依你看,这诏书该让何人去送呢?”
“皇上在宫中开设学堂,让那些自幼失教的小太监们识字学礼,他们对皇上自然是忠心的。况且,让他们去必然会激怒汉王。皇上又不必担心所派之人为朝中重臣,万一有去无回,不管是杀是降,于朝廷都是损失!”
“确实可行!”朱瞻基紧盯着若微,神色中透着一丝戏谑,“这是其一,还有其二呢?”
“其二,就是兵贵神速!”若微站起身重新走到琴桌之前,再起手时曲子已经换为《将军令》。
“是要朕率精锐出征,一鼓作气平定叛乱,好个先声夺人!此番必令他猝不及防!”朱瞻基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