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德快步上前,虚虚扶起伏地而跪的妇女,浑身一震:“竟真的是弟妹!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戚平浑身发冷,整个人不禁冻在原地,不远处的哭嚎环绕在他周身各处,犹如一圈圈沈甸甸的枷锁,压得他喘不上来气。
“我以前就说这狗崽子不干凈!啊!”
这人话刚说完,忽然痛叫一声,只见其嘴上鲜血淋漓,门牙丢了一半,再向下看,地上躺着枚铜钱,上面染有丝丝血迹。
木小雀指间重新握上枚铜钱,警告道:“谁的嘴再敢不干不凈,我宰了他!”
众人:“……”
“他…他…他…他”
“……”
“抓住他,咱们这么多人,还怕他们不成?戚平弒父夺宝,心肠,不好,与周明文狼狈,为奸,大家一起上!”
“……”众人被这磕磕绊绊的话弄得纷纷扶额,好好的一个局面现在搞得滑稽无比。
戚平此时已经完全从惊慌中反应过来,他走到木小雀身前,出声质问道:“阁下如此污蔑我,可有证据?”
“上次周明文为了保护你,不惜让所有的焦点聚集在自己身上,这还不叫证据?”
“戚家妻子千裏迢迢赶来,当面揭露你的罪行,这还不叫证据?”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抵赖不成?”
戚平只觉自己现在两人难敌千嘴,他回头望了望那对仍在痛哭的母子,竟犹然生出一股无力感。
他妈的周明文这老犊子到底是想做什么?把我打成武林公害吗?戚平咬着牙在心裏怒骂起来。
正巧这时,这位忽然冒出来的戚家娘子冲他这看过来,两人视线一对,戚平心裏瞬间闪过一个念头:“坏了。”
果然,那位戚家娘子跪爬着转过身,在地上连磕了三个响头,每一声都好像击在众人的心弦上。
妇女再带着孩子,天然的弱势简直在戚平脑袋上强势地碾压过去,每一下动作都令他头昏脑胀,眼前发黑。
“各位大侠,为民妇做主啊!那日我带着孩子去街上看戏,因在外面吃了不少吃食,归家时,便再未用餐,因此躲了一劫。”
只听她边哭边讲道:“我一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眼看着我家老爷身中剧毒却无能无力,只得先掐晕孩子,自己也装作毒发身亡,想着为戚家保全这最后一条血脉。”
偌大的一片空地上,站着成千的江湖人,其中不乏一些莽汉子,然而此时却静得当真是连树叶落在地上都会有人听到。
“没想到后来,竟然忽然又进来另一波人,领头的便是戚平那个畜生不如的东西,他丝毫不顾念血肉亲情,折磨我家老爷,逼问其玉如意在何处,呜呜呜,所幸我家老爷到死也没和这逆子说出玉如意的下落……”
“放屁!”
正在所有人都听得入神,心生感慨的当口,一声堪称无理至极的呵斥直接打断了戚家娘子的话。
众人酝酿好的情绪被憋在胸口,差点喷出火来。
戚平浑身一僵,瞪得眼珠都快从眼眶裏冒出来,他扭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两个无比熟悉的人正稳稳当当地站在树冠上,一人恍若谪仙,一人浑身是刺。
不止是戚平,萧慕涯都惊得忍不住向前迈出一步,“周琛!”
“延之,无理。”
“是,阿琛,”卫延之刷地收起浑身的刺,乖巧地冲着下面的人躬了躬身,“这妇人满嘴谎言,大家不要被她骗了。”
低头在下面找了找,卫延之满脸不满地定在某处,伸长胳膊指着下面吓得目瞪口呆的戚平教训道:
“那个小鬼,看到师父,师兄怎不行礼?下山几日,染得一身腥不说,竟连规矩都忘了?”
“师父,师兄,”要不是碍于人太多挡住了路,戚平早就想扑过去了,他拉着木小雀的手向前走了两步,“我可想死你们了!”
卫琛嘴角噙起抹笑,“平儿出息了,以前还是个哭包呢。”
卫延之扫了扫下面那两个大男人牵在一处的手,略有些不悦,他再看向手的主人,上下打量一番,长得是不错,就是气质太冷,没想到小平儿心还挺野。
木小雀感觉到在自己身上来回扫的视线,没有理会,这师兄看着也不过就是个小孩,相反,戚平那位谪仙师父倒是更引人註意。
卫琛垂眸与周明德视线相撞,点点头便算作招呼,他又看向躺在地上,阴阳相隔的周明文,眸中覆杂,半晌过后,似是无奈地嘆了口气。
轻转视线,卫琛目露柔和地看向恒恨师太,“阿妹,别来无恙啊!”
恒恨师太看向卫琛,眼泪终于抑制不住流淌下来,只听她鼻音浓重,声线颤抖地说道,“琛哥,苦了你了。”
“不苦,两个徒儿都很懂事,”卫琛笑道:“延之小时候更是可爱粘人,倒是长大后被我宠坏了,刚才粗鲁无状,让阿妹见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