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架边缘色彩斑驳,空白位置由小刀纂刻成姓名的缩写。但无论怎样排列组合,都无法构成阿德裏安娜·昂热亦或者白炽——这是全然未知的新名字。
知晓小姐过去带来的喜悦消散大半,他的目光怨毒又羡艷地黏着在那副画架上,仿佛在上头用眼神结了网,就能彻底替代掉这间东西成为小姐的一个藏品似的。
恕他无法看出这幅画架有何特别之处,材质是再普通不过、哪裏都能买到的覆合材料,除了配不上小姐外,他更忧心这样粗劣的构造会弄伤她的手。别提那些绘画过程中蹭到边缘的颜料,它们干涸得失了原本的色彩,呈现出令人难以忍受的排布。——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糟、糕、透、了。
安娜还在无知无觉往前走,整个房间被她扩大成了一个小型博物馆,越往裏走空间越大——不过虽然一定程度参考了博物馆,她却没有向众人开放的打算。她觉得有意义的东西,放在外面也只是普通物件,顶多算有些覆古风格,没什么值得稀奇的。
严格意义上来讲,银川律还是她第一个受邀参观的“客人”。
不过“客人”似乎对一开始陈列的那些东西更感兴趣。阿德裏安娜失笑,回转来也跟着凑了上去:“在看什么呢?”
律转过头,眼神幽幽,下一刻尽数收敛,只余手指还扣在玻璃展示窗上,是想触碰又不敢接近的姿态,明知故问道:“小姐以前学过画画吗?”
阿德裏安娜脸上少有的流露些微赫然:“你知道,我在艺术上没什么天分,就算曾经辅修过一些课程也没有改善这个问题。”家裏曾经请的好几个私人老师,在屡试无果后纷纷自请离去,原因是“拿着高工资却没能做出有效贡献,因此感到非常愧疚。”
“这是之前辅修班上一位同学留下的东西。”
银川律指爪暗自收紧,睫羽黑蝶震翅般扇动,偏偏面上柔和笑起来:“这样啊……”
“是的。”安娜未能察觉出律的古怪,只是有些感嘆:“他在艺术上相当有天分,比我见过的那些所谓艺术新秀要更能打动人……”
“那他后面去哪了呢。”律心中惨白一片,偏生要掐着手心,温柔问出这句。
阿德裏安娜眼神沈静,她瞧了画架一眼,不知在为谁感到可惜。
“我不知道,律。”
“就算是在至高学府,也总会有光无法照耀的地方。我猜他并非来自悬浮城市,突然离去也应该事出有因,所以替他保留了用得最顺手的工具,以期将来物归原主。”
“当然,若是那人不再回来,依照他从前透露的意思,我会找一个欣赏的新锐艺术家送给他,物尽其用。”他的小姐扯出一个笑来:“虽然我绘画不行,但多少还是有些鉴赏能力的。”
银川律紧了紧喉咙,他明白这不过是一段动人的友谊,却依然无法克制住那纠缠趋附的占有欲。
面对他的神,蛇轻吐信子,试图碰一碰她手中的苹果。
“小姐……如果我说,律其实很喜欢画画呢。”他敛眉,呼吸均匀悠长地拂过安娜的脖颈,整个人看上去安静而祥和,只是出于喜爱才有此一问。
“这样珍贵的东西,不知道律是否有这个荣幸,能暂且借来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