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见东华面色青白以为是受了打击,主君甚是好心地补充了一句:“以仙君的本事,大可不必如此!”
呵,听听这话,难不成本事不济,就可以走这条道了?东华怒极反笑,对于小屁孩这歧义百出、恶意满满的话无力吐槽。
脚下的女子还在火上浇油:“啧啧啧,没想到啊没想到,仙君也是这样的人!不如我们……”话未说完便被他袍袖一挥不知送去了哪裏。
在主君略带讶异的审视目光中,东华冷着脸道:“主君想是误会了,文昌并无此意!此来乃是有事请教主君!”
见他周身气势一变,一扫平日的和煦,语气中透着十二分的冷厉,脊背挺得很直,虽只将头略低了低,然并未让人觉得鲁莽无礼,反倒带着久居上位者的矜贵与端肃。
主君方知许是真的误会了,很有几分尴尬,毕竟硬要把一大好青年说成断袖,再怎么没有成见,也会在意的吧!正不知如何解,对面之人站直了身躯邀他借一步说话,将此话题一笔带过,倒是为他解了急。
二人进到帐中坐下。
东华其实要打探的是近日大军可有出兵意向。这本属于军中机密,只是他想要了解的原因太过荒谬,不好直截了当告知,便只能寻了迂回曲折的法子。
他向主君言道:“文昌不才,幸得主君收留,在军中叨扰数日,未有分毫襄助,心中着实不安。既逢战事,不敢惫懒,如有趋使之处,但凭主君吩咐!”他的意思很清楚,就是被收留着吃白饭觉得不好意思,有什么可以帮到忙的尽管吩咐。
东华盘算得好,以这话当借口,如若主君有心用他,且战事未歇,或许近日他便会听到想要的结果;而若是主君无心,或是战事尚不明朗,从此处不能有确切的消息,那他再打探也不迟。
值得庆幸的是,主君似乎因着方才对他的误解尚有些歉疚,虽未直接说如何用他,倒是话中透出战事已将收尾的意思。
这么说,近来应无出兵的想法,那么那日所见又是怎么出现的呢?东华见无法解惑,想到此后该向哪裏去亦不明朗,不禁陷入沈思。
被打探消息的人反倒有些不安,他不知为何总对此人有些特异,此时不能满足对方,歉意更甚,忍不住又宽慰两句:“仙君且休养好身体,往后总有机会!”
东华不好显得过于急切,遂也不再多说,起身告辞。
这段时日,东华细细观察了一番,大军果然没有移动的迹象,兵马安顿如旧,倒不似作伪。他一时不能确定所见是否即将发生,唯有静观其变。
倒是机缘巧合,又被他撞见一次主君将人摔出来。
不知是不是当日说的话起了作用,原先还一脸冷漠抬着手臂抱起铺盖卷的某人,突然微不可察地顿了顿,不顾怀中人一瞬不瞬的钦慕眼神,忽改了一手拎着后领的姿势,将人像扔一只猫崽子般扔了出去。
被铺盖卷束缚了手脚的人在空中尖声高喊:“尊座不是一向只拎男子的?如何到了我这裏就改了规矩?这不公平!”
一边的东华不由展颜微笑,嘆了句“孺子可教”!不过,最好是拎都不要拎,直接把他们送走!只是,这种场合他不好时时出现,否则就有了潜行跟踪的嫌疑。
正转身欲走,却被身后人叫住了:“仙君留步!”
东华以为主君是为了此前所说的正经事留他,因此坐定后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来,谁知对方却犹豫着问了一个问题:“还未请教,上次仙君所说,不该如此抱着将人抛出去是何意?”
有那么一剎那,东华疑心这小子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想拿当日的乌龙来埋汰他,不过见他一脸虚心求教的懵懂样又觉得不像。想着以他这几十万年的阅历,看一个人总不致看错,便权且当他是真心实意吧。
只是这问题怎么回答?总不好说夫人会介意、下场很惨烈。
他只得含糊道:“这个嘛,了解的人自然会说主君心无旁骛、灵臺空明,可那些不明就裏、别有用心的难保不会借机编排出什么来,到底是些女子,若尊驾有朝一日心有所属,只怕这等细枝末节也会生了波折。”
对面的人皱着眉应道:“编排?编排什么?我不过就是将他们扔出去罢了!再说,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臺,仙君何故纠缠于是不是女子?一样是扔,女子与男子又有什么分别?”
“斥责就是斥责,规避就是规避,模棱两可的举动也许会引致模棱两可的猜测,实无必要!”见这小子一脸不开窍的模样,东华恨铁不成钢,“总之不要抱着扔出去!什么办法没有?还是少接触为妙!”
他坚决不承认自己当初也是这么傻呆呆地不解风情。
那人默了默,却说:“仙君觉得我会心有所属?我倒不这么想。”
东华瞅瞅这个榆木脑袋:“将来之事,谁能确知!”
对方今日难得有谈兴,居然还想继续这个话题:“……反正不会像折颜、白止那么无聊!”
“你怎知他们没有乐趣?情之一字,倒不必急着否定,未曾亲历哪识其中滋味,说不定食髓知味、乐不思蜀呢?”
他总觉得小屁孩这是要註孤生的节奏,正要再开导两句,见对方扫过来的眼神却是一言难尽,仔细一分辨不由气结,这是还怀疑他为自己说项不成?这脑回路非得给他拧过来不可!再次怨怼带歪孩子的某人一万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