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跟他欢喜!冤家对头倒是没错!”成玉撇着嘴扭过头去,只是面上的飞霞尚未褪去,让这看似硬气的话多了几分欲说还休的旖旎。
“对对,不是冤家不聚头!真是冤~家~”凤九拿捏着她清润的好嗓子,将“冤家”二字咬得九曲十八回,平白添了几多风流。
成玉忍不住上来捏她的嘴:“好啊!跟着帝君学得嘴皮子越发利索了!这会儿倒编排上我了!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凤九挡着她的手一本正经反问:“哎?元君怎的如此暴力!莫非也是三殿下惯出来的?”她熠熠生光的眸子裏满含着戏谑。
二人在集市上旁若无人地嬉笑打闹,只是一个男装一个女装,于多数凡人眼裏看来多少有点青梅竹马、少年佳偶的意思。
街边一位大娘在招揽生意:“这位公子,可要来看看我家的绢花,为你家娘子簪一朵,定然十分好看!”
成玉走到近前方知大娘是在跟自己说话,她看看自己身上的衣衫,又瞧瞧身边神采飞扬的俏丽佳人,这误会挺有趣!
凤九倒未曾註意大娘在说什么,她被近旁小摊上的东西吸引了註意力。
是个老汉在画糖人。棕黄色的糖浆盛在一柄长勺裏,一块石板光滑油亮。老人手艺精湛,趁着糖浆将凝未凝的短暂时刻,手腕轻提轻抖,便在石板上描摹出鸟兽虫鱼来。一边的草把上还插着十二生肖与一些神仙志怪造型的糖人。
一群拖着鼻涕的小娃儿啃着手指看得专註,能递上大子儿买的却是少数。一旦有这样的幸运儿出现,众人的目光立时粘了上去。举着糖人的那个,浑似凯旋的将军、高中的状元,挺胸迭肚、趾高气昂,当着众人的面小心地舔一口便如尝过了人间至味,足以抵上三日绕梁的佳音。
凤九却不是馋糖人,她是想到了别的。面前一幕让她忆起多年以前在梵音谷过的那个女儿节,有人举着糖人虽不似那些小娃儿一般开心得跳起来,眼中流露的欢欣与满足却是勾人得很。她至今仍记得他璨若星河的眸子专註看过来的样子,仿佛溺进了一方流淌着蜜糖的湖。
做了这么多年的糖狐貍,其实她也可以稍微革新一下。凤九来了灵感。
桌案上铺着纸,手中提着笔,凤九歪着头冥思苦想。
糖狐貍的模子虽是现成,可她既有新的主意,便得重新做个模子才行,只是到底做成什么样子她还有些犹豫。
柔软的笔尖在纸上扫过,她无意识地圈圈画画,回过神来才发现面前的纸上出现了两个牵着手的背影,一个长身玉立的在前,一个娇俏可人的在后,前面那人并未回转身来,但挺直的脊背筑起一处港湾,一路披荆斩棘一路将身后人护得紧实。
凤九一楞,虽只寥寥几笔,并未勾勒场景,但她宛若看到了二人身边的漫天月令、无边佛铃。
说起来,这并非真实发生的一幕,却仿佛在她生命裏演绎了成百上千次。二人牵着的手带着执着的勇气与决绝,正是他们曾经的样子。如梦似幻的花雨轻灵缥缈,然承载其上的却有千石万钧,让她感到心头沈重莫名。
她望着前头的那个背影,无端地想到,曾几何时她倔强地不想接受他的消失,在近乎痴狂地盼着他终能回返的绝望梦境裏,他便是这样只给了自己一个背影,叫她即便是在梦中都泪水涟涟、无法止歇。
好在这些早已过去。原以为她已将那时的悲愁抛在旧年裏,哪知今日猝不及防地被自己宣诸纸上。可见,许多事只是深埋于心底,遗忘并不容易。
她拿起那张画几次想要撕去,看着又有些不舍,想了想,索性替它添上了背景点缀,成了一副较为完整的草图,方才放到一边晾干,准备收拢到藏物件的匣子裏。
再次铺上一张白纸,凤九想要画一幅欢乐的场景。基调一定,她几乎是瞬时有了主意。
三笔两笔下去,纸上出现了一个盘腿而坐、眉眼舒展的俊美男子,他正含笑看着怀中抱着的小狐貍,小狐貍仰起头也在望他。男子的肩上另有两只更小一些的狐貍崽,一只抱着尾巴打瞌睡,一只蹭着他的脑袋撒娇。
她放下笔细细端详了一番,觉得这就是每日在太晨宫裏最熟悉的一幕,不由深为满意:好了,这下一家子都有了,这糖东华会喜欢吧!
眼神掠过晾在一边的画,凤九蓦的想起,那日成玉听凤九絮叨自家帝君和狐貍崽如何如何还取笑她:“啧啧啧,凤九上神,小帝后当得驾轻就熟、如数家珍,佩服佩服!如今诸事已定,你与帝君可以安享和乐,这下该高枕无忧了吧?”
安享和乐固然没错,然世间万物浩如烟海,可有真正高枕无忧的?不过是各有缘法。
真心说来,凤九确有件始终挂怀的事。如今她忝为上神,总归比小神女时要淡定些,但她也知此事定有根由,只是,这种不知何时会异军突起的煎熬着实不好受。倒是东华时常安慰她,该来的总会来,与其担忧未知,不如尽享当下。
也许,这就是为神者的命运。
她定了定神,拿了那张和乐的撸狐貍图细心打磨出了模子,又一丝不茍地调了蜜糖,终于做出两块晶莹剔透的全家福蜜糖来,比之原来小小一枚,这次因为内容丰富,倒是货真价实的糖画了。
凤九找了个精致的八宝琉璃盒,精心比较后,挑出其中更为完美的一块放了进去,为了保持神秘感,她决定先藏起来,到正日子再拿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带娃上班,这一章接娃下课,真的很奶爸了(*/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