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华略停顿才反应过来这声“白公子”是叫自己,他转身看去,方才进去的一队官兵中多了两名道士,又是那小道士莫问和他的大师兄。他不禁想,这是什么缘分!
小道士莫问十分热情地上前来招呼:“白公子,你怎的也到了此地?”
“我们到此地游玩。”凤九和滚滚正捧着满手的东西过来,旁人一瞧自然也就明白了他口中的“我们”是指谁。
“你们的脚程倒是挺快的,我与师兄也才到。”
小道士无心一说,东华却不好告诉他快是因为他们驾了云,只道:“你们也不慢。”
“那是因为我们这次用了师父的法宝……”小道士冲口而出,又觉得仿佛说多了,改口道,“此次我们是有要事而来。说起来,白公子本事高强,倒可以与我们同去……”
一声咳嗽声打断了他的话头,大师兄脸上的无奈亦十分熟悉。
一旁与他们同行的官员为难道:“上峰只让下官来迎接二位道长,并未说还有别人。”显见得,随便扩列这样的权限他是没有的。
东华接过凤九手中的大小包裹,对莫问一行颔首道:“既如此,不打扰几位公干,就此别过!”
莫问看着他们一家三口远去的身影,深为惋惜,他对大师兄道:“师兄,白公子和他夫人都甚是了得,此番师门只遣了我二人先来,师父他们还要晚些才到,有白公子他们做助力不是坏事!”
大师兄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毕竟不知他们底细!再说,这也不是我们能做主的。”他瞥了眼那名官员,示意莫问不要多言,与那队官兵朝宫城方向行去。
因着凤九与滚滚游兴未尽,三人寻了一处僻静的客栈在城中盘桓了几日。繁华街市歌舞升平、南北客商熙来攘往,确实不负江南之名。
最后一日,他们在城北口遇见了一队士兵,带着辎重粮秣,像要往北部边关去,细看之下老的老少的少,各个面色沈重,不见出征者的威武气势,倒是有些颓唐。
周围的百姓难得地静默,人群中有人轻声嘆气。
从窃窃私语中,东华他们得知北燕国与禺支国正在少阳山北的峣关外交战。禺支国乃游牧部族,素来与北燕国不睦,往年也不过每年来闹个两三月,掠夺些钱财粮食,北燕国倒也没怎么放在心上。今年不知怎的,禺支国来势汹汹,颇为难缠,北燕国集结各地人马已往边关发了三次兵俱是大败,无数青壮一去不回,如今已是连大后方的都城都要招募兵力前往。然数次征伐民力渐衰,有的一家三代都先后赴了战场,孤寡妇孺在道旁相送,哀戚之声不绝。
战争从来如此,对于平头百姓来说,并没有反抗的能力,不过拼尽气力于洪流中挣扎求生。
作为征战了数十万年的天地共主,东华自然十分清楚每一次征战背后所付的代价,荣耀是属于胜利者的,可若是连命都没有了,什么荣耀都是虚妄!
东华眸色微沈,他见凤九盯着那队士兵沈默不语,不知怎么想到承天臺上她挺起胸膛说的话:“……强者生来就是为了保护弱者存在。若今次我不救他们,我就成为了弱者,那我还有什么资格保护我的臣民。”
他的小白绝不是置百姓于不顾的君王,不过,凡世不是青丘,国家的争端、生命的消逝只是流沙中微不足道的一粒,仙者是不能插手的。他拉着凤九的手握了握。
直到那队士兵走远,周遭空气终于又有了流动。人群自有他们修补伤痕的方式,要么奋起,要么忘却。
一路向北,离了都城的喧嚣,连风都带着萧瑟。
东华见凤九依旧情绪低落,出言宽慰道:“一将功成万骨枯,从来都是这般,小白,不必如此。”
“为什么会有战争?”
“各人有各人的道,道不同,或与人争、与国战、与族斗,六界概莫能外。”
“这也是天道?”
“天道乃万物本源,天道无形,天道亦有常,与各人的道自有大小之分。”
“天道之外还有什么?”
“未解。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凤九轻嘆一声:“仔细想来,六界俱在天道中,天族、魔族、人族、妖族、鬼族又有什么分别,自视甚高这种事完全没有必要。”
东华道:“今日感慨颇多,心境倒是有了长进!”
凤九神情一松,抻了抻腰说道:“心有所感而已。这么一想,我们还是挺幸运的!”她并未细说,却将手伸到东华的手掌裏攥紧。
越过少阳山之巅,前方天地高广,一条官道延伸至远方,两边的野草被风吹得伏倒,几声鸦叫更添了寥落,与山那头宛如两个世界。
凤九望着一轮薄日,刚想说两句闲话缓解下气氛,忽有所感。
极目天际,隐约有狼烟升腾。一道法术的波动倏忽传来,是谁在凡世做法?她转头看看东华,见他眼中也有几分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