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晨宫诸人办事都随了主人,十分利落,不消片刻,消息传回来,果然四处都找不到小殿下。
一十三天丢了小主人,气氛变得沈闷而压抑。凤九仍是不信,指挥着众人再往滚滚可能会去的所在翻找,人来人往忙忙碌碌,可终究无果。
东华站在寝殿外,望着有些阴翳的天色,神色莫定。
他觉得最近这几件事生得颇为蹊跷。先是做了关于妙义慧明境的梦,又梦到了缈落,印证了妙义慧明境崩塌、三毒浊息源源不断的情状,今日却是把滚滚也拖了进来,莫非这竟是个连环扣?到底是上天给自己归来的考验,还是有人设了莫大的阴谋?
不得不说,不论是哪一种,都抓得极为精准,抓到了他的痛处。几十万年的神生裏,唯独凤九与滚滚的事,他不能赌亦不敢赌。然事已至此,容不得他退缩。他东华亦不是怕事的人!
要找到滚滚,不是没有办法,只需血亲的心头之血作引即可。
一念既生,他返回殿中,化出把匕首,扯开衣襟就要往心口刺去。谁知被从旁伸出的一只素手拉住。
凤九目光盈盈盯着东华:“帝君,你是不是忘了滚滚还有我这个娘亲?”她抓了东华的手,引那匕首往自己胸口去,东华自然不愿,二人扯着匕首僵持。
凤九急道:“帝君,你记不记得我与你说过,这次我要与你一处?之前你在妙义慧明境中凈化浊息,我帮不上忙也就罢了,怎么找滚滚也不让我这娘亲出力?”她又语声一软,“东华,你心脉耗损已然不轻,小白心疼你,你让我来!我们还要一起去找滚滚!”
东华看着她如泣似诉的眸色,暗嘆一声,手上慢慢松了劲。
凤九从他手裏拿过匕首,毫不犹豫就朝着心口扎去。一滴血珠刚冒出来,东华便收了匕首,迅速施法裹了那血,又给凤九止了血。见她无虞,方才引了那滴心头血施展寻人之术。
金光裹了血珠闪了几闪,一道淡淡的红线从悬空的那滴血珠上延展开去,缓缓指出了一个方位。
东华和凤九对视一眼,跟着那道红线来到殿外,又离了太晨宫,往前不远,竟是停在了芬陀利池旁。
芬陀利池乃是一十三天的胜景,池中的千叶白莲据说乃人心所化,卓然仙姿,尊贵无匹。
眼前正是一池开得繁茂的白莲,高高低低的茎蔓上或有芙蓉或有菡萏,大如圆盘的荷叶层层迭迭铺满了整个池子,一阵风过起了层荡漾的碧波。
东华对此处并不陌生,以前他时常来此钓鱼,或扣着本书在池边树下养神,更在这裏见识了凤九应付相亲流水席的手段。八百年来诸多波折,离上次来却是有些时候了。他记得,彼时池边常有九重天的仙鹤来此徜徉,飞虫鸟雀也是有的,偶尔还能见到别家仙府裏偷摸出来溜达的仙兽。纵使因为芬陀利池近着太晨宫,诸位仙家不敢冒犯,但该有的生趣并不少。
此时,空气中却有些异样。除了池中白莲,池边不见任何飞禽走兽。四周十分宁寂,宁寂到可以用死气沈沈来形容。这种氛围在那穷山恶水、大妖恶魔盘踞之所倒是常见,在九重天上却是闻所未闻。
东华警觉地四处打量了一番,他从空气中隐约分辨出一丝熟悉的气息,这是不久前他刚出来的妙义慧明境中三毒浊息的气息……不,或者说,这是与他纠缠了许久的缈落的气息。那丝妖气若隐若现,混在九重天的浩荡仙气之下、混在满池的芬陀利花香中,居然未曾消失,实为殊异。
什么时候起一十三天竟也有他东华帝君未能察觉的事了?什么时候他竟然连有人对滚滚怀揣恶意都一无所知了?他一边自责近来着实大意,一边又恍然觉得前路叵测。
他定定神,再回想了那个梦,虽没有画面,但听到的声音有水声和孩子的疑问声……许是滚滚在池边划水时看到了什么东西?以孩子的身形,划水处不会离岸边太远,说不定前方不远的凉亭会有些端倪。他把凤九掩在身后,走前一步去查探。
果然就在凉亭边的荷叶上看到一处剐蹭的痕迹,荷叶下的淤泥裏隐着一个孩童的半个脚印。如考虑上凉亭边弯折的树枝,倒像是有谁拉着树枝踩在此处往前够什么的样子。
顾不上心急,他放低了视线,顺着那片荷叶往外细细查看,发现五尺开外的另一处荷叶间有他给滚滚削的一把小木剑,剑柄处已摸得光滑,剑的前端湿了水。
撩开遮挡着的荷叶,妖气似又浓了一分。此处水色暗沈,水下隐有空洞,乃是用法术造出了一处通道,至于通往哪裏却未可知。
东华将凤九拉到一边:“看来就是这裏!此处气息甚为诡异。小白,你在这裏等着,待我前去查看!”
凤九急道:“帝君,我们说好了一起去的,你怎的又要丢下我!”
“小白,你听我说,这次不一样,此处通道内是什么情况我们一概不知,不可一同贸然进入!这道消息符给你,倘使内中无患,我唤了你再来!”东华将消息符塞到凤九手中,扶着她的肩膀正色道,“我亦会交代重霖去请墨渊折颜来做支援,所以你要在外面守着,把这裏的情状告诉他们!”
“帝君,说道理我说不过你!”凤九挣了挣手臂,“可既是实情你又何须用法术困着我不让我动弹!”
东华未曾跟凤九提过缈落在梦中出现,此时更不会提这妖气与缈落有些相似。若真是缈落,只怕事情会覆杂许多,而他不想让凤九冒险,所以说什么都要把凤九留在外面。
他抚了抚凤九的脸颊:“乖一点,一会儿法术自会解开,等我回来!”想起滚滚还下落不明,他不再耽搁,交代了重霖两句,招了苍何剑就往水下而去。凤九带着哭音的一串呼喊被他甩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