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华之前受了伤?洞内其他人竟全然不知。却听他说:“不用管我,你管她就好。”这竟是连治都不想让折颜治了。
折颜顿时气结:“你要找死我不拦着,可你别忘了,若九丫头醒了,见你这般模样怎么办?你也别忘了,还有个儿子在等你!”
一个小小的身影在洞外忍了半晌,此时方敢从外间奔进来,见到满身是血的东华和昏迷在床的凤九,顿时急得泪盈于睫,他想扑到东华怀裏,又怕不小心碰到了伤口,只得抱着他手臂哽咽:“父君,你和娘亲怎么了?你们别扔下滚滚!”
想是听到了什么,小娃儿抽噎得厉害,还在拼命解释:“九九,九九她一定不是故意的,父君你别怪她,她不会要害你的!”
折颜此时恍然若悟:“……如此说来,你的伤一直未愈,莫非是凤九给你的吃食中……”
东华打断他道:“小白既为缈落所算计,这些又拿来说什么!”他又想到什么似的转向白止,“今日战场中事,莫要对外宣扬,我不想旁人误会小白!”白止应了他,立时做了安排。
此时再垂眼看着儿子,东华倒不知该如何安慰这小娃儿,他腾出手来摸摸滚滚的头顶:“别怕,滚滚,父君,父君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你娘亲的!”
他与小白的每一丝缘分他都会悉心守护,他从不怕耗费千辛万苦,只怕自己错失时机。
勉强同意了清理与包扎伤口,东华坐在榻前陪着凤九,不肯去休息。折颜说要等凤九醒来,他便耐着性子等。
折颜见说不动他,知他性子刚硬,打定的主意少有人能动摇,便给他留了几丸伤药:“若不想九丫头为你担心就快吃了!”此时除了凤九,约莫谁都不能打动这块石头。
隔天,凤九的确醒了,只是醒得十分煎熬。
折颜来时,东华正紧紧抱着她。她一张俏脸上全无往日神采,尤其原本一双灵动的妙目,此时呆滞又空洞,大而圆的瞳仁褪去了晶莹的光泽,仿佛被一朝吸尽了灵气,失去了生机。
她不记得自己是谁,叫她并无回应,与她说话,她便定定地看你,不知是懂了还是没懂。
她也不认人,不仅白止白奕不认识,连滚滚也不认识。是那种淡漠的忽视,不管对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她大都视若无睹,毫无温度的目光从他们的脸上滑过,只是如游魂般漫无目的地走动。
唯独见到东华时有些反应,却不是亲近的反应。她脸色煞白,浑身颤抖,闭着眼拳打脚踢,口中似发不出声音,眼泪却大滴大滴地落下来,不知是惊还是痛。
众人踌躇不已,不知要拿她怎么办。
折颜急忙上前施了针,好一阵才让她平静下来重又睡去。他又诊了脉,果然仍一如昨日。
连着三日皆是如此,不说别人,连折颜都要无望,凤九神魂有损这事算是坐实了。
东华问他,可有法子修补神魂。其实他自己早已翻遍了典籍,法力高深的仙者若神魂有损,约莫靠着神品丹药与宝物固魂,再结个滋养的结界经年累月地修养,许能争一丝天机。可这被缈落的怨灵浊息折损的神魂不光是虚弱,还有时时削减神魂的邪祟未销,又要供给腹中的胎儿,只怕还未等修养回神魂,便先要入不敷出了。
折颜知道癥结在哪裏,但他也无法,自己找遍了医书的边边角角,楞是未找到类似的医案。他知道东华仍旧偷偷地给凤九餵赤金血,可这次显然收效甚微。
东华一日比一日沈默,他如今连凤九的身都近不得,只能趁着她昏睡时才得凑前看一看。他也害怕让她太过激动而影响了身子。
晚间,折颜安顿好了凤九,看看坐于榻前一言不发的东华,依旧说了句:“若有事就叫我!”便转身准备离去。
“孩子……”身后传来东华的声音,“孩子多大了?”
折颜一楞,方醒悟过来他说的是凤九怀着的孩子:“……三月有余,快四个月了。”
东华的声音有些飘忽:“倘若……”
折颜等了许久也没等来那个下文,转头见他盯着洞壁上的一颗夜明珠发呆,终究还是摇摇头出去了。
第二日,东华找来白止和折颜,说道:“我要带小白去碧海苍灵。青丘虽有枫夷山炎华洞,但炎华洞只是灵气丰盛,并无驱除邪祟的效用,于小白裨益不大,碧海苍灵中的灵泉倒是有此功效。”
白止与折颜对视一眼,问道:“几时出发?”
东华道:“事不宜迟,即刻出发。折颜你且跟我走一趟,这些时日小白还需你看顾。”折颜点头称好。
他又转向白止:“滚滚就有劳狐帝照顾一阵,事毕我再来接他。还有一事需提醒一二,此番缈落虽受重创,但并未消失,青丘仍要严加防范,切不可疏忽大意!也烦劳狐帝给夜华传个消息!”
白止原以为九丫头与帝君受了这么多苦楚,但至少除了缈落这心腹大患,谁曾想到头来,制造了如此多麻烦的缈落居然还在!这是怎样的纠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