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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为了见他,姚迦估计不会主动踏足这裏。
长不见头的走廊,一行行交错的房间号。单数在左,双数在右。
一层能有二十几间房,来往人流混杂。和他以前住的地方,简直天差地别。
不过越是这样,越勾起姚迦强烈的好奇心。
她踩着高跟,在回廊上耐心地数着,“1708,1706,1704...”
“1702
。”
到了。
门敲三下,姚迦后退一步。等着房裏的人开门。她知道他今天在这。
等待门开的近一分钟内,姚迦开始回忆起三年前见他的第一面。
那日依然是她挑了地方。
他穿着考究,坐在她对面,从始至终,没什么表情。
姚迦问他,“你喜欢我什么。”
他半是惊讶半是懒散地回,“谁说我喜欢你?”
姚迦笑了,问,“那你干嘛要跟我订婚。”
他眼皮一掀说,“你为什么我就为什么。”
姚迦说,“我为了继承家产。”
他轻笑道,“巧了,我也是。”
剩下的记忆便模糊了。反正总共就见过三回,能有多深刻的印象呢。不过大概就是从那时候起,姚迦把他自动划入圈子裏常见的-为了钱就能娶自己不喜欢的人的草包一个。
“你找谁。”
门被缓缓打开,屋内没有开灯,他的脸一半在阴影中,姚迦只看见他的一只眼睛和嘴唇。
不过即使样貌在怎么变,他身上那股看什么都无所谓的气质依然存在着。
一种称不上优越感,但就是拒人千裏之外的冷淡。
“我找你。”姚迦往前走了一步,让他看清自己。
“你是谁?”
姚迦想了个能直接表明她身份的名词,一板一眼地说,“我是你未婚妻。”
面对面的人脸色果然在一瞬间变灰了。
这让姚迦很是得意,她从小就有种隐藏在乖巧懂事之下的恶作剧天性,爱捣乱,爱反叛,爱看着他们看不惯她又拿她没办法。
此刻面前人的反应充分满足了她内心中小小的恶趣味,她收敛神色,故作正经地说,“怎么,三年未见,你就不认识我了?”
“我没未婚妻。”那人试着将门带上,“你走错了。”
“哦...走错了。”姚迦伸出鞋尖抵门,玩味地笑着说,“那我去楼下找找吧,16
楼没准能找到。诶对,我记得楼下好像有家美甲店...要不我去那问问吧。”
姚迦收回脚尖,转身不过半步,那扇门呼啦大开。
她抑制不住地笑了。
“你进来。”
“我不是走错了么。”
“进来。”
短短两个字,明显带了点强势。
门内大灯一开,白晃晃的光照亮全屋。
他插兜,看着她,眼神说不上多友善,也说不上有敌意,平平淡淡的,像在看一个路人。
“找我做什么。”他问。
姚迦跟他进屋,歪着头,打量一圈室内,再问他,“不先请我喝杯茶?”
“没茶。”
“果汁?”
“没有。”
“热水也行。”
“没杯子。”
“...”
姚迦能看出来,他对她的不欢迎。不过想到有更重要的事,姚迦笑笑,忍了这口气。
她甩开一头红发,说,“长话短说吧。我来找你结婚的。”
那人皱起眉,用像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她,“你失忆了?”
“没有啊。”
“那你不记得我们俩订婚早就取消了?是你主动退的婚。”他提醒他。
“我记得啊。”姚迦丝毫不介意他的冷淡,说,“这不我找了三年,发现没人比你更好,所以准备吃你这颗回头草。”
那人冷哼一声,后仰起,居高临下地瞧她。
他似乎比她记忆中要瘦一圈,逆着光,侧影呈道直线,恍然看上去,像带了刺的树杈。
他说,“第一,我不是你的回头草。当年不过是我爸要我娶你,我跟你没什么感情。第二,我现在过得很好,不想被打扰。第三,我很快就要有女朋友了。”
“很快?”姚迦挑了眉,
“那就是说现在还没咯。”
像被踩中尾巴的猫,那人神色忽地凝固住,顿了顿,说,“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以前没关,现在就有关系了。”
姚迦抬起手,绕上自己发尾,一圈圈打转。
“蒋勋,说实话,来见你之前,我以为你会变得成熟。但如今看来,你还是把事想得太简单。我们这种人,说白了,就是个摆件。既要充家族门面,又要作资源整合的工具。恋爱,结婚,工作怎么可能全由得了自己做主。你以为你搬出蒋氏就能够和他们毫无瓜葛?你以为你走出来,就能得到真正的自由?你太天真了。”
“你喜欢的人叫傅云娇是不是?别那么吃惊地看着我,我坦白告诉你,我走近她,就是为了走近你。”
“你很喜欢她是吧,那我想看看,你能不能对抗得了你父亲。你知道的,他不会允许你和一个这样的女人在一起。”
“哪怕他没把你放心上。但只要你姓蒋一天,你就不可能为所欲为。”
“当然,如果你只是想和她玩玩,那当我没说。”
中指的戒环卡住一缕发丝,姚迦扯开,没管那一点点疼痛,对上蒋勋的眼睛。那裏似乎没有了温热,也不再平淡,只有很小的一枚光点,但并不是在看她。
“所以我的提议,你认真考虑下吧。和我结婚,你亏不了。”
姚迦嫣然一笑,聊起她的婚事,如同在核算一桩成本支出的年度财报。
那天晚上,姚迦离开时,月上枝头,浮云掩盖了所有的星星。
蒋勋却连一句客套的我送你都没有说。
其实也不需要他说。
姚迦看惯了她身边尽显绅士的男人。
现实裏有很多这样的男人,用餐时会为你拉开桌椅,走路时会为你挡车。嘘寒问暖,会关心你的生理期。
但你要小心这样的小恩小惠。
因为一旦涉及人生选题,他们就完全不会将你考虑在内。
一个有钱的男人,付出金钱是轻而易举的。
一个有闲的男人,付出时间也是轻而易举的。
所以什么是真爱呢,真爱是在涉及核心利益时,他做的决定。
真爱是要看他最终放弃了什么。
姚迦在走前留了张名片,上面留有她的电话。她相信,不出意外,蒋勋会拨通她的号码。
她对此很有自信。
因为她知道,他不可能空手白刃地与世俗为敌的。
一如她做不到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