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却还是去了厨房,叼起煎饼吃完,替傅云娇锁好门离去。
幼儿园一个月前就开始放寒假,傅云娇忙不过来,只得将小也送去日托班。
白天还好,日托班的孩子们多,大家玩闹在一起时间也过得快。
只是一到傍晚,见同伴一个两个纷纷被接回家。
落单了的小也不免就会想妈妈。
幸好老板娘大度,默许傅云娇若是上晚班,可以把小也接来店裏。
傅云娇为了还她人情,便把店裏无人愿上的晚班全归给了自己。
今天被客户临时加钟多推拿了四十五分钟,等傅云娇赶到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教室空空荡荡,老师在走道闲聊,小也一个人,搬了个小板凳,趴在栏桿上,托着腮,也不知在想什么。
傅云娇跑进大门,抬头就看到了他的小脸,软糯糯的,贴在窗边,像个年画娃娃。
她喘着粗气,在楼下冲他挥了挥手,又马不停蹄往楼上跑去。
小也高兴地叫了声妈妈,站起来,把板凳挪回教室裏。
再出来,傅云娇已经跑到跟前。
“小也...”
傅云娇跑太快,冷气冲到了嗓子眼,止不住地咳了几下。
小也学她平时那样,用小手轻轻拍打她的背说,“不要着急。”
“嗯嗯。”
傅云娇缓了缓,握住他的小手搓道,“对不起啊,妈妈来迟了。”
小也冲她笑,“没关系。”
傅云娇摸摸他的脑袋,把领口围巾系紧,“今天过得好吗?和小朋友玩得开心吗?”
小也说,“挺开心的,老师给我讲了乌鸦喝水的故事,还教了算数。就是有一个新来的小朋友,一直在哭。”
傅云娇问,“啊?他为什么哭呀,是有人欺负他了吗?”
小也勾了勾手指,让傅云娇凑近,悄声说,“不是,他是想妈妈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像在分享一件了不得的秘密。
傅云娇被他一板一眼的模样逗笑,抓住他的手指说,“那小也呢,小也想妈妈的时候有没有哭呀?”
“没有。”小也腼腆地眨了眨眼睛,“男子汉不能轻易流眼泪,我想你的时候,就数一数数,数到一百下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会出现的。”
傅云娇说,“那数了一百下,妈妈还是没出现,怎么办呢。”
“那就再数一遍。”
小也肯定地说,“反正我知道,你总会来接我的。”
傅云娇不知道小也是如何理解等待的意义。
她笑了笑,抱住小也说,“小也,妈妈以后,一定一定,在你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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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就出现在你身边好吗。”
“好,”
小也轻快地说。
回去路上,傅云娇顺带去了家附近的菜场。
临近关门的菜场冷冷清清,只有一个人佝着腰,蹲在那,挑筐裏残剩的菜叶。傅云娇认出,他是附近拾荒的老人。
她带着小也,拐去熟识的鱼檔,跟老板打了声招呼。
老板正在清洗鱼桶,见了她,满是皱纹的脸堆了笑,说,“哟,娇娇来啦。”
“嗯。张伯好。”
傅云娇说。
张伯年过六十,是南方人,念她名字时口音总带着奇怪的口音,让人不自觉想笑。
傅云娇拉过小也说,“小也,打个招呼吧。”
小也朝他挥了挥手,“张爷爷好。”
“哎,好好,你也好。”
张伯笑着摘下像皮手套,抖了抖上头的水,冲傅云娇说,“给你留了条特好的鲫鱼,你拿回去煲汤也行,红烧也行。”
傅云娇说,“谢谢张伯了。”
张伯哈着白气,“嗨呦,这有什么好谢的。上回我儿媳妇找工作那事,也麻烦了你介绍,别跟我俩客气。”
他说话间往鱼檔裏头走了几步,俯身从案板下拖出来一只红桶。
红桶裏的鱼见了光,蹦哒两下,张伯食指蘸了口水,从墻上拽下来个黑色塑料袋。
他把鱼捞起,装进袋子转了几圈,将带口旋紧,递给傅云娇,
“给,这鱼新鲜的很,趁早吃啊。”
傅云娇接过笑道,“放心,今晚就把他们煮了。”
张伯知道傅云娇做菜一绝,笑着打趣,“这鱼能落在你手裏,也算是死得其所。”
傅云娇也陪他玩笑道,“好鱼就得死得重如泰山。”
结完账,临走前张伯又扯下个白色口袋,倒了几条基围虾给她。
一面说反正也卖不出去了,不如给小也补补身子,一面催她快走快走,这儿臟,都是鱼腥味。
傅云娇清楚他心意,也没推辞,道了谢,牵起小也跨过水洼。
和小也一起散步回家是很快乐的,他小小的脑袋裏长满了各式各样的想法。
沿途和傅云娇并排走着,一蹦一跳说起今天发生的事。
路灯一展展点亮。
每当这时傅云娇也会陪他胡思乱想起来,想太空到底有没有外星人,想水裏会不会有大海怪。
街边饭店,小摊,修鞋铺,偶有街坊打招呼,傅云娇都笑着一一回应。
这样走着走着,回家的路也变得不长。
到了楼下,傅云娇远远就见聂桉的车停在那。
他人靠在车边抽烟,缩着脖子,脸被风吹得起了皱。
看见傅云娇走过来,掐了烟,掸掸身上的灰。
“今天下班挺早啊。”
聂桉先开口。
傅云娇说,“嗯,难得下个早班,不过等下十点还得再过去一趟。”
“又有老顾客来?”
聂桉问。
傅云娇答,“对,小红姐要来,也不好挪时间。就安排在今天了。”
“哦,你忙你的,等会把小也送去我那吧。”
聂桉抬手揉了揉小也的脑袋。
小也甜甜叫了声,“聂叔叔,那晚上我们能再一起看部动画片吗。”
“当然可以呀。”
聂桉用指头刮过小也的脸蛋,逗得他咯咯笑。
傅云娇看着他说,“真不好意思,每回都得麻烦你。”
聂桉摆摆手,“说那些干嘛,我妈也喜欢小也。”
傅云娇问,“阿姨身体好些了吗?”
聂桉说,“还是老样子,一到冬天就下不来床。”
“喔,那你也是辛苦了。”
傅云娇提起手中袋子说,“晚上我做鱼,要不给阿姨送去点吧。”
聂桉说,“别,你们自己吃,小云已经给我妈做了晚饭。”
”好。”傅云娇放下提带,和他一前一后走进楼道,说,“小云快要中考了吧。”
楼道灯不亮,聂桉吼了两嗓子,等光照下来才说,“嗯,还有半年。”
“真快。”
傅云娇说,“我记得刚见小云时,她还是只到我腰那,一晃就成大姑娘了。
聂桉轻轻说,“是啊,真快。咱们都认识四年了。”
傅云娇笑,“老了老了...”
聂桉说,“你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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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说老了的话,那我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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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岂不更是个老家伙了?”
说完,两人都相视而笑起来。
聂桉住在傅云娇家楼上,他住的是聂母原先单位分得的老房子。三室一厅,虽比傅云娇家大出不少,但一间房住了一家三代,也不算宽敞。
聂桉早些年做过零售生意,疫情前生意就不大好,勉强维持个生计。
疫情一来,店关了门,工人工资结不出。
聂桉无奈把房子抵押了出去,背着贷款和老婆离婚后,带了女儿小云搬回母亲这儿来。
后来聂母生病,又掏空他仅剩的积蓄,人到中年,再想重振旗鼓也属实艰难。
挣扎几番后,聂桉还是选择放下身段,开网约车养活一家老小。
傅云娇是在一个雨天认识聂桉的,那会她和小也刚搬来这裏,舟车劳顿,一岁的小也吃不消,连夜发起高烧。
傅云娇抱着他,在巷口打了许久的车也无人接应。碰巧聂桉交班回家,见她一个人淋在雨裏,于心不忍,就好心把他们送去了医院。
一来二去熟识之后,傅云娇和聂桉两人间生出几分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情谊,彼此走动也多了起来。
苏妙曾问过傅云娇,就没想着和聂桉凑活凑活过下去。
傅云娇那时笑了笑,答,
我和他太像了。太像的人终归只能做朋友,做不了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