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曾惋惜金燕西和冷清秋的结局,也感嘆金家衰败没落后的惨淡。
可时过境迁,再读原着,她才恍然领悟,剧集是将他们感情美化了的。
一个长相出众却家境清贫的女生,被一位纨绔子弟的甜言蜜语蒙蔽。
她的能力担不起她的虚荣心,忘了齐大非偶,也忘了两人之间迈不过的鸿沟。
「不一样的人,是不能在一起的,就像我家的葡萄树,不会开出百合花一样。」
沈稳女声缓缓道来。
傅云娇凝视着那团幽兰火焰片刻,没一丝犹豫,拧下旋钮,关了火。
汤圆舀一颗上来,傅云娇咬破一小口,看浓黑的芝麻从白糯的软皮中流出,唤了小也到跟前。
“当心点,别烫着。”
傅云娇给他盛了小碗,再在面上洒了层桂花碎。
小也端起碗底,极小心地挪步,肉丸子随在他左右,寸步不离。
碗边太烫,小也把碗搁在臺面上,两手捏着耳垂呼气。
傅云娇笑说,“等凉了再端。”
小也点头,趴在傅云娇旁说,“妈妈,我们不喊蒋叔叔来吃吗。”
傅云娇没答,取下碗布,直到把锅臺擦凈说,
“不用,他口味和我们不一样。”
***
蒋勋觉察出不对劲,是从傅云娇不再叫他下楼吃饭开始的。
虽然她定时定点还是会额外做好他的餐食,留在保温盒裏,或是存在锅内。
但却没再敲响他的房门,喊他一句,蒋先生吃饭了。
除开这点,往后一日,无论他出现在哪儿,傅云娇有意无意地,总能找到理由,避开他去到别处。
蒋勋有种直觉,傅云娇在故意疏远他。
而且这疏远的源头,很可能和他醉酒那夜有关。
这一日,出了晴,冰雪消融,气温降到北城十年以来的最低点。
明天就将解封,物业为了表示庆贺,早早在每院门口挂起红灯笼。
关姨和老李会被社区派车送回,傅云娇想着,他们这次也是被折腾够呛,回来得好好休息下,于是清晨起来,便开始给屋内做大扫除,一刻不得闲。
打扫完全屋,已到正午,日头晃到额顶。
傅云娇刚坐凳子上歇下,脚边拱过来肉丸子,他伏在她腿底,心甘情愿地充当脚垫。
傅云娇低头,瞄了眼被她养肥一圈的体格,笑了笑,起了个念头。
她找来软尺,照肉丸子的头,肩,颈一一量下去,记下数字,又抬起他左右爪,量了圈臂展。
新年总得图个新气象,肉丸子和他们待久了,也算是一家人。
傅云娇量完他的尺寸后,蹲下身,揉过他耳朵。
肉丸子哈哈惴气。
长时的雪霾让肉丸子毛发蒙了层泥灰。
傅云娇捏它耳朵想,不如趁天气好,把肉丸子也给洗洗干凈吧。
他们在后院,置了个大木盆。
傅云娇烧了两壶热水,冷热兑好后,把肉丸子抱进木盆裏。
她没洗过大型犬,原以为是件容易的活,可真等肉丸子毛发打湿,才发现他居然是个实心的...
好在肉丸子脾气憨,卧在水中,不吵不闹,安静享受傅云娇的“搓澡服务”,没过一会便呼噜阵响。
小也在旁帮忙,搓揉泡沫,给肉丸子尾巴摆出形态各异的造型。
雪化天明,绿枝重现,远山远景湿润润,水淋淋,绿蓁蓁,落在眼底让人心情愉悦。
傅云娇和小也边谈天,边玩笑,不知不觉过去一小时,太阳往西慢慢倾斜。
傅云娇洗凈浮沫,让小也陪着肉丸子在阳光下烘烤。
她拎起水瓶和零碎物件,收拾回屋。
绒毛落了满身,傅云娇去浴室,掰开龙头,清洗两颊,脖颈。
正泼水时,蒋勋出现在她身后。
其实即便混了水流潺响,他拐杖点地的声音,远远地,傅云娇也听得清楚。
她迟迟没抬头,将脸搓了一遍又一遍,心底盼着蒋勋晃去其他地方。
可惜蒋勋的拐杖声断在她背后,傅云娇等了片刻,抬起头,关了水闸。
蒋勋无声无息,倚在门上,正对镜子裏的她。
清水冲过后,傅云娇肌肤更显白,她看了眼蒋勋,扯下手边毛巾,一言不发地擦干水渍。
蒋勋低眼,凝地砖花纹。
气息流转,蒋勋忽然站直了身子,对她说,“傅云娇,我们聊下。”
傅云娇擦拭的动作滞了两秒,想,该来的还是来了。
坦白说,对傅云娇而言,她和蒋勋的交情不过是比陌生人近一步,又比熟人浅一截。
她此前对蒋勋之所以回避,不仅是想避开那晚尴尬,也是想等关姨他们回来,彻底不用再担起照顾蒋勋的责任。
傅云娇心裏很明白,她是不可能在这长久干下去的。
既如此,有些事,何必非得挑到明处呢。
她轻轻呼吸,把毛巾攥在手中,扭过身说,“您想聊什么。”
蒋勋淡淡道,“聊那天的事。”
“那天...什么事。”
傅云娇决定装傻到底。
蒋勋沈了沈气,他要把话说清楚。
“我喝醉的事。”
“哦。”
“我问你,我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有吗,不知道,不记得了。”
“没有吗?”
“有吗?”
“傅云娇。”
蒋勋又恢覆了那股劲,他不爽傅云娇和他打哑谜,直说道,“我要是那天说了什么话...你别放心裏,我不是...”
“嗯,知道。”傅云娇拧着毛巾,勾了额前碎发,“那天您没说什么,我也没记在心裏什么,我很早就睡了,您还有事吗,没事我去看看小也他们。”
她捏了毛巾,侧身从蒋勋面前走过。
蒋勋没让。
他挡在门前,隔开光亮,只稍稍垂下视线,就能看见傅云娇下颌氤氲出来的水珠。
那种熟悉的微妙的气氛在他们周身再度蕴盈,傅云娇偏头,沈默着看他。
蒋勋的五官一点点放大在她面前。
他插着裤兜,弯下了腰,低声问,
“那你这几天为什么要躲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