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云娇又翻了个身,裹紧被子。
蒋勋为接送小也的事,跟个倔驴似的,反反覆覆磨了她不下十次。
最后傅云娇被他烦得不堪其扰,只得答应。
可答应过后,她又懊悔自己中了蒋勋的激将法。思来想去,觉得或许是应了那句古话-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蒋勋在这待久了,自己也“沾染”上他幼稚古怪的脾气,说话做事不经大脑,有失分寸。
然而事已至此,再说什么也迟了。
傅云娇把被子蒙过头,暗暗郁闷道,这么下去,还不知会不会惹出什么乱子。
郁闷归郁闷,可有了蒋勋帮忙,傅云娇的确省下不少心。有了他,小也不用再去晚托班,也不用成为班级最后一个走的孩子。
傅云娇能看出,小也比从前开心,也愈发依赖蒋勋,不仅天天他走到哪跟他到哪,还总是想把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塞给蒋勋。
以前隔离在一起时,他对蒋勋就有种莫名的崇拜感,觉得他是变形金刚叔叔,无所不能。而现在,这种崇拜感日积月累地转化成了更深一层的信任和关心。
傅云娇也不懂蒋勋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吸引小也,明明他根本不会哄孩子,对小也说话和对大人一样,谈不上温柔,也谈不上严厉,可是小也就是喜欢他,毫无理由的喜欢。
这种喜欢甚至都将赶超聂桉。
蒋勋自然很是享受,主动提出要带小也去游乐园玩。
傅云娇想阻拦,但见小也按捺不住的期待,只得委婉地说,“小也,叔叔他需要多休息,等妈妈空了带你去好吗。”
小也撅起小嘴,软糯糯地说,“妈妈...你每天都那么忙,什么时候才能带我去呀。”
傅云娇心似被一双手捏紧,一下说不出来话了。
独自带小也的这些年,她似乎总让小也等待。等她下班,等她手头宽裕一点,等她不再为挣钱奔波。
等来等去,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呢。钱是永远挣不够的,何况,人生苦短,有些快乐,是金钱无可比拟的。
于是傅云娇想了想,牵起小也的手,亲昵地说,“小也不用等啦,明天,明天妈妈就陪你去玩好么。”
“啊?妈妈,你不用上班了么...”
“不上了。”傅云娇头回行使了老板娘的特权,回身望了望店裏忙碌的众人,高声说,“朋友们,我宣布明天休假一天,我们团建!”
“哈?这么突然?”苏妙闻声从一摞摞快递箱间抬起头,嘴上还叼着发货单,含糊问,“去哪团建啊?”
“游乐园。”傅云娇笑着说。
“游乐园不是小孩子才去的么。”苏妙心想真要团建,得把酒喝够啊,不如去唱
k,蹦迪玩得尽兴。
正想提议,一旁赵北北在此时默默举起手说,“我...我想去...”
苏妙睨他,“你还小啊?”
赵北北弱弱地说,“我长这么大,还没去过游乐园呢。”
两票讚成,一票反对。
傅云娇扭头问蒋勋。“你呢。”
主意本来就是他提的,她还要多此一举,搞什么民主投票。
蒋勋乐了声,倚在沙发边,摇晃着长腿说,“我弃权。”
“弃权?”苏妙不理解。
蒋勋点点头,看向傅云娇,不轻不重地补了句,“但凭老板娘做主。”
话再简单不过,但他说的时候,从语言,到表情,无一不耐人寻味。
苏妙下意识瞄了眼傅云娇,见她刻意挪开视线,不与蒋勋对视,突然好想明白了什么...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她一直隐隐觉得这两人,磁场不对!
次日九点,一行人分别从各自家中出发,约定在游乐园汇合。苏妙和赵北北家离不远,相约结伴坐公交到目的地。
傅云娇查看路线,从公寓出发有地铁直达。
她为小也准备好零食和驱蚊花露水,等带着他走下楼,忽见客厅正端坐一人,手机啪哒哒转在膝盖上,似乎已经等了一会。
“弄好了?”
蒋勋看见他们先开口道。
小也欣喜叫了声,蒋叔叔!随即松开她这亲妈的手,忙不迭奔向蒋勋怀裏,左蹭右蹭。
傅云娇对小也粘人的表现坡感无奈,问蒋勋,
“不是在说过在游乐园集合,你怎么来这?”
“我跟你们一起过去。“蒋勋起身,单手拉过小也,“怎么,不欢迎?”
“欢迎欢迎!”小也抢先傅云娇一步,贴着蒋勋寸步不离道,“蒋叔叔我们一起坐地铁过去吧。”
蒋勋嗯了声。
傅云娇揉了揉眉心...
“你…坐过地铁吗?”
“坐过…吧…”
“什么叫吧?”
“小时候坐过,记不清了。”
对出行均有专车接送的少爷…傅云娇深感无语…
她想着叫车,蒋勋拦住说。
“傅云娇,别把我当傻子行不行,坐个地铁而已,我有那么蠢?”
结果这个力图证明自己不是傻子的人,还是被地铁内的人墻挤到浑身不适。
除开拥挤,路人还频频投来目光和议论。
蒋勋清楚他们会讨论什么,也清楚他们如何看待他。
既然无法阻挡,索性坦坦荡荡任他们看去罢。
蒋勋木着脸,无所谓地站在队列末尾。
一辆地铁进站,掀起的冷风如气浪,扇动傅云娇裙摆。
车门开,先上后下,人们鱼贯而出,傅云娇被身后推着往前,好不容易挤进车厢,混乱间没拉住把手。
车在这时猛地启动,她没站稳,惯性作用下直挺挺朝旁边栽去。
眼见就快撞上左边那个壮汉。
腰上倏然传来一阵力,带着她,沈沈站定。
人海裏,铁轨晃动,仿佛海面漂泊的一艘船。
那人把她让入一个角落,单手撑在高处,后背恰好隔出个小小的三角形。
车厢内气味混杂,但傅云娇还是一秒闻出了,蒋勋衣服上淡淡的像刚剥出的荞麦皮,微苦的,类似稻谷的味道。
这味道莫名,让她心安定了下来。她抵在墻边,和小也缩在这个三角形中,被他护着。
车又晃了一下,
蒋勋往前冲了一步,傅云娇偏过脸,后背微微出了层汗。
距离过近,近到点点滴滴,都很难躲避。
蒋勋垂眼,呼吸浅浅地刮过她的碎发。
“平时看着凶,怎么一到外面就跟个小鸡仔似的。”
他挺了挺腰,傅云娇朝后缩了缩,后背撞在铁皮上。
“你躲什么?”蒋勋好笑道,“不想被挤扁,就赶紧扶着我。”
“不用。”
“怎么不用。”蒋勋说,“我单腿受力,撑不久,你扶我一把。照顾老弱病残,五好四美没学过?”
“那...好吧。”
傅云娇犹豫着,缓缓拽上他腰边的衬衣。
蒋勋侧腰抖了下,咬牙憋着笑,说,
“你手这么轻,跟挠痒一样,不行,我忍不了,真的太痒了!傅云娇,你再这样,我得摔下去,欸,你能不能大大方方地扶。”
“你还要怎么扶。”
“手掌张开,抱上来,对…就这样。”
腰线,有温热的触感。
蒋勋呼出长长一口气,像深海裏的鱼,自在悠闲。
“傅云娇,还是我好吧?嗯?我是不是,还挺好的。”
“你看,偶尔我还是挺有男人味的是不是。”
傅云娇觉得卖瓜的王婆都比不上蒋勋会自吹自擂。
她埋头不接话。
蒋勋又说,“怎么?害羞了?你啊…就是表面...啊!嘶!疼疼疼!”
暧昧氛围不过三秒,蒋勋腰上的嫩肉被狠掐了一把。
他疼得咧嘴,等缓过劲看那个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人,幽怨地瞪她道,
“傅云娇,你个没良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