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陪她坐回去,靠着她,比她多探出半截身子,以一个大半的侧面转回来朝向他,目光定格在她的额发和眼睛间那段模糊的阴影处。
“我说什么了?”
“你说我死了。”
男生的心跳漏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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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
溪川反倒抬起眼,神色很平静。
不禁令人诧异。
如果这都不算冲击,那还有什么样的消息会导致她突然失控?
“我有没有说是怎么发生的?”有点循循善诱的语气。
“还是那场台风,我认为自己不会死,所以先跳下去救人,但我却死了,你也没能把我救回来。所以你只能拿着我的手机等,一直等,等了十年才让我收到短信。”
新旬接过溪川递来的手机,短信箱中写着“不要冒险”的警告,他半晌无语,接着苦笑起来,“这么说未来的我做了和未来的你同样的事。”
溪川摇摇头,“你比我做的多一点。我真实年龄比你小一岁,当我对陌生人说我二十七岁时,我其实是二十六岁,从高三那年到我二十六岁只有九年,你死后我一个人过了九年。但是我死后你一个人过了十年。”
“心情不一样。”新旬说,“你一个人是在悲伤中过了九年,但我是在期待中过了十年。”
女生鼻子有点发酸了,“怎么回事……有一种自己输掉了的感觉,但是又很感动。一想到你给我充了十年话费……还有你等到二十七岁给我发短信却没有回音的心情,你应该不会提前想起我的年龄和证件上不同……”
她转头注视他,哽咽到几乎难以说下去,“我无法想象最后那多出来的一年你是怎么度过的。”
男生摸了摸她的额头,“柳溪川,我不知道应不应该喜欢你。我现在看不懂自己,更看不懂你。不知道在很远的未来这种感觉会变成什么样,但是我等了你十年,大概那时更爱你了吧。”
所有关于时空的电影似乎都说过,预知未来并不会让生活变得更美好。
现在看来果真如此。
由时空对话开始的这个新世界,有时荒诞,有时可笑。就算溪川成天在眼前嚷嚷,新旬也从未把自己的死讯当回事,话只是顺着她说说,笑只因看着她着急。不是不相信,而是情势根本没有紧迫到必须去选择信与不信。
然而这个晚上,一切都突然变得严肃和沉重了。
“这么看来我们两人好像必须有一个要死。”新旬转向溪川扬起一侧嘴角,依然是他标志性的坏笑,可是他的语气却无比认真而坚定,“但我绝不会让它发生。”
校园开放日的兴奋与热情余温未消。经过满布告栏的主题海报,穿过懒懒散散的人群,新旬抬头看了看天色,目光重新降下来,垂落在不远处溪川笔挺的背部。
女生边走边晃,垫在三班的队尾,时而将脚边的石子踢向花坛,时而扑向身边的李未季胳肢打闹。
他看见李未季后迟疑片刻,接着疾步赶上前把溪川拉出人群。从校服口袋掏出手机,手伸到对方面前,眼睛却看向反方向。
“喏,还你。”
溪川微抬起颌,把手机接过去,“和自己交流得怎样?有没有吵架?啊哈,现在知道自己很难相处了吧!”
“说实话,简直不能更投缘。”男生笑着辩回去。
“你也就能自己和自己做朋友了。”溪川反呛道,低眼看手机,顿时愣住,“‘要知道样本空间中某个样本点出现的概率,事先应该能够明确所有可能的基本结果……’你们平时就这么和自己聊天的?”
“我们平时不和自己聊天。”很干脆地回答。
“……你又不打算解释了?”对方却还是跟进了追问。
新旬露出无力的表情,用眼神示意她跟着过来。两人错开一个身位,一前一后回到一班教室门口。从自己座位上拿出纸笔后,男生利落地开始边写边说。
“第一步,找出样本所有的可能性。现在已知的样本有:你生我死,你姐姐结婚生子;你生我死,你姐姐独身;我生你死,你姐姐结婚生子。你还知道除此之外的吗?”
“暂时不知道。不过为什么我和你状态相同、姐姐的状态不同也要算两种?”
“当然,你只希望其中一种成立,不是吗?”
女生歪着头想了想,“有道理。那如果在我们知道的之外还有其他可能性呢?”
“所以台风那天之前实验出越多样本越好,这能让我们知道达成你想要的结果的大致概率。第二步是分析导致结果的变量,分析你想要的结果成立的条件,排除其他干扰条件。”
“等等,我有个问题,万一出现我们俩同时死了的情况怎么办?知情人都死了,没有人拿到手机,也不可能通知我们……不是万一,我觉得出现这种情况是必然的啊。”
“你说得没错,所以我也在考虑是不是应该把这件事告诉你姐姐。”
女生摆摆手,“她根本不相信,我又不是没跟她提过。”
“这样。”男生抬手看了看表,“快上课了,你先回去,具体怎么让你姐姐知情以后再商量。”
女生拿着纸条走出几步,停住转身。
“哦,顺便,有件事,我昨天晚上做了个梦。”
新旬感到身体僵硬了一瞬,警惕地问道:“……嗯,梦见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