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裏晴空
木夕已经接受了命运,况且坐在焦阳的斜后方,可以随时看到他蹙眉思考的侧脸、奋笔疾书的姿态,还可以随时听到他背诵课文的声音,也算一种慰藉了。她通过每日近距离的观察发觉,焦阳比她以为的还要刻苦勤奋得多:进入高三,老师们开始了题海战术,每天的练习卷、习题册多得根本做不完,大家都会根据自己的喜恶或优劣势选择性地完成,可焦阳会充分利用所有的时间,做完所有作业。不管是课上还是课下,他似乎不需要休息,随时都可以调整状态,让自己全身心地投入。
当然,还有一件事可以让焦阳如此投入——篮球。
进入高三的第一节体育课。
“全体都有!立正,向右看齐,向前看,稍息。啊,跟大家说一下,你们高三呢,下学期就要全力备战高考,到时候就取消体育课了,所以,这学期是最后一个还有体育课的学期,希望大家好好珍惜,努力运动,提升我们的身体素质,为下半年的高考冲刺提前做好准备!“随着体育老师洪亮有力的声音,渐渐出现同学们惋惜的低语:“啊,下学期也需要锻炼身体啊。”“高三下学期太恐怖了,连体育课都取消了。”“音乐课和美术课刚没,没想到就连体育课也快保不住了。”
体育老师一声清嗓,大家安静下来,听老师继续说下去:“所以,这学期的篮球赛也是你们高中阶段的最后一次篮球赛了,焦阳、王峰、刘小林你们几个,好好训练。找替补的事儿也上上心,别以为打得好就不需要替补了。啊,那个,愿意做篮球赛替补的同学可以找我,或者找焦阳报名,一起训练啊。还有,女生们,你们也动动,不是凑一窝聊天就是站球场边看男生打球踢球,一群花季少女像一群中年大妈,要不要给你们准备点儿瓜子儿啊?!“
女生们有的哈哈大笑,有的涨红了脸,木夕是一边红了脸,一边大声笑。
解散后,大家各自选了运动器材,走向不同的运动场地。
安小雨推推木夕说:“咱们玩儿什么?”木夕想了想说:“你不是喜欢乒乓球嘛,咱俩打乒乓球呗!”“行。”小雨是真的喜欢打乒乓球,不过她也知道,木夕选乒乓球的另一个原因,是乒乓球臺子都摆在篮球场旁边,所以两人拿了球拍选好乒乓球臺之后,小雨提前站在背对篮球场的一侧,将“观众席”让给了木夕。
徐风拿了个篮球,找了个最裏面的球架,一个人练习三步上篮。焦阳看了看,对其他几个队友使了个眼色,大家也都看过去,边看边点头,焦阳见大家没意见,就上前对徐风说:“咱们一起玩儿吧。”徐风虽然立住了,但手上依旧拍打着篮球,“要我当你们的替补?”焦阳笑笑说:“如果你打得好,我可以做替补。”徐风没想到焦阳会如此豁达,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抱住球说:“我是新加入的,当然我是替补。”然后两人“啪”一声击掌,一起跑到班队的球架下,大家一起开始练球。
每一次的体育课,木夕总会在小雨捡球的时候看焦阳他们练球,无论是烈日当空,还是阴风习习,焦阳总会在很短的时间内就跑得一头汗,可是木夕口袋裏的手帕一次都没有递出过。渐渐地,木夕发现徐风的球也打得很好,尤其是抢篮板球,是他的强项,一半是因为身高的优势,一半是因为较好的弹跳力。
“陈木夕!”小雨已经发了球,而木夕站在那边一脸花痴地看着篮球场而根本没註意,“你能不能稍微专心一点!”木夕则是耸一耸肩,摊一摊手,表示“无能为力”,因为在小雨面前,她根本不需要丝毫掩饰。
焦阳在每周仅剩的一节体育课上尽情释放,也尽情享受。从盛夏到深冬,只要上了篮球场,焦阳总会打到浑身大汗,体育课后回到宿舍,冲个凉,却从不会因此感冒。木夕总会隐约闻到焦阳那边传来的皂香,于是去学校小卖铺裏把香皂闻了个遍,没找到;周末回家,在家附近超市裏的香皂货架前,像个警犬一样闻来闻去,还是没找到;最后,去乡下看望外婆的时候,在外婆家用到了一样味道的香皂,然后拉着外婆去集市上终于找到了她心心念念的气味来源——一种绿色散装香皂,一个透明塑料袋子裏几十块,袋上只印着“泰国黄瓜皂”,除此之外,无生产厂家、无生产日期、无质量合格证。摊位老板问:“你来几块儿?”“我要10块儿。”“10块儿7块钱。“木夕乐颠颠儿地接过香皂。
宿舍裏,木夕用这种黄瓜皂洗手洗澡洗内衣裤,让自己浑身都散发着这种味道。小雨看了看木夕的香皂盒,问:”你不是一直都用舒肤佳吗?什么时候换这个了?好用吗?“
木夕得意地说:“当然好用了,很香,你闻闻。”说着把皂盒递到小雨鼻尖。
小雨闻了闻,小声嘀咕着:“什么味儿啊,怎么好像在哪裏闻到过。”
“你天天闻的,就在你旁边。“木夕说着,莞尔一笑。
小雨这才反应过来,指着木夕:“你变态啊。”说完厌恶地撇撇嘴,翻了个白眼。
人们总会无意间从这种小事上找到所谓“缘分”的感觉。当焦阳一次次无意间从木夕身旁走过时闻到自己熟悉的皂香,他不会想到“女生怎么也用这种地摊儿上的廉价货”,他只会想到“怎么会这么巧“。更巧的是,当同学们谈论起喜欢的nba球星时,大家会说自己喜欢乔丹、科比、奥尼尔、艾弗森,可是会有一个平日裏不打篮球的女生和他一样喜欢凯文·加内特。焦阳一旦发现一次巧合,他就会像一个从地上抓起一把沙子的人,发现自己竟然面对着一片沙漠,因为接着就出现了太多次无意间的四目相对、异口同声。而巧合,常常就代表着“缘分”。
焦阳发现这个女孩总找他问问题,数学、英语、物理、化学,甚至是历史、语文这种可以在书本上找到答案或者干脆就没有办法解释答案的科目。可明明这个女孩的好朋友,也就是他的同桌,学习也很好,很多题目她难道不应该请教又是同性好友又是距离更近的前桌?!而且这个女孩的同桌数学和英语也不错,难道不应该他们之间互相探讨吗?!更何况,这个女孩自己的语文已经是全班数一数二的了,还需要请教别人?!
所以焦阳一开始只是不耐烦但尽量得体地把正确答案给她,后来却不自觉地热心起来,除了提供答案,也提供解题步骤和解题思路,有时是课后面对面的直接解答,有时是自习课上互传纸条。曾有一次,纸条被班主任“无意间截获”,当老杨打开纸条发现上面写的居然不是情窦初开的小秘密,而是一道数学题的多个演算方法时,就对青春期的“小纸条”刮目相看。
高三的第一个月过去,月考的成绩出来,焦阳稳坐第一,小雨和木夕还是老样子,没有更好,也没有更糟,高三的状态估计就是这样,除非突然加力或彻底卸力,否则成绩的排名变化不大。虽然木夕问了同桌徐风,可他随手收起所有试卷,依旧一字不答。木夕一边露出无所谓的表情,一边忍不住好奇走到教室前面,看黑板旁边贴出的成绩单,徐风的英语全班第二,仅次于焦阳,数学也不赖,语文勉勉强强,剩余的理化生政史地——哈哈,木夕差点儿笑出声——全班垫底。这时小雨从旁边飘来,顺着木夕的目光看过去,“啧啧啧,英语这么好,其他科这么烂,家裏又有钱,bingo,以后出国混学历!”
进入高三之后,周末从之前的六日休两天减到周日休一天,周六下午三节课后回家,周日要来上晚自习,许多离家远的或学习刻苦的学生,并不是每个周末都回去,比如焦阳和徐风,一个月才回家一次,回去取生活费和足够的换洗衣物。当然,木夕和小雨是每个周末都回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