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前两天一早,老杨走进教室,语气尽量平静:“就剩两天了,但手不能生,错题集翻一翻,习题做上两道。不在本校考试的同学,去考场熟悉熟悉环境。最重要的,放松身体,放平心态,散散步,多睡觉。“
高考前一天下午,老杨走进教室,语气尽量平静:“大家把透明塑料袋拿出来,对,好。接下来我说的每一样东西都再进行最后确认,身份证、准考证、铅笔、橡皮、钢笔、圆珠笔、圆规、尺子。接下来两天天气预报说不下雨,雨伞就应该不用准备了。呃,还有什么,还是要吃食堂,和平时一样,零食雪糕这些先放一放。呃,好好睡觉……哎,本来想好不啰嗦的,再啰嗦你们就该紧张了……”
“杨老师,我们喜欢听你啰嗦。”班上最皮的学生喊出来,大家都憋不住笑出来,“以后想听也听不到了。”大家又笑不出来了。
老杨收拾好自己也跟着此起彼伏的心情,依旧语气尽量平静地说:”两天后,该煽情煽情,该逗乐逗乐,现在,大家还是要保持好心态,不可以大喜大悲。“
不知道为什么,老杨越是这样,大家越是不平静,一两个同学轻轻拍着桌子,一两个女生悄悄啜泣。最后拍桌子的节奏越来越激昂,加入的人越来越多,声音就越来越大;啜泣的女生也越来越多,啜泣逐渐变成哭泣,声音也越来越大。眼看着杨老师已经控制不住全场,只得笑着擦眼泪,最后看大家一眼,挥挥手离去。
终于到了这一天,6月7日。
第一场,语文。
进考场前,木夕特意到焦阳的考场门口,对着人群中的他做了个加油的手势,再跑回自己的考场。
考试结束,木夕一脸笑意地走出来,焦阳也是。
两人在去卫生间的路上碰到,看到对方的笑,心领神会地相互举起大拇指。
第二场,大综合。
考前,木夕依旧跑去送给焦阳加油的手势。
考试结束,焦阳依旧满脸掩饰不住的笑意,木夕却耷拉着脑袋,没精打采。
6月8日。
第三场,数学。
考前,木夕依旧跑去送给焦阳加油的手势。
考试结束,焦阳依旧精神抖擞,心情大好,木夕依旧垂头丧气。
第四场,英语。
考前,木夕依旧跑去送给焦阳加油的手势。
考试结束,木夕浑身无力,迈着沈重的步子走到焦阳的考场门口。她本以为焦阳会等她,可是走廊裏,教室裏都没有焦阳的身影,木夕觉得很奇怪,抓到旁边走过的一位同学,问道:“你看见焦阳了吗?”那位同学回答说:“刚才交卷的时候他好像出了什么事,被监考老师说了两句,然后...人就没影了,应该是走了吧。”
木夕吃了一惊,焦阳从不会在考试上出什么问题啊,不会出什么事了吧?!于是木夕接着问:“那监考老师有没有说处罚他或者记录什么的?”那位同学不耐烦地回道:“没有啊,就嘟囔了两句,没啥事。”说完那同学就奔教室外跑走了。
木夕呆在原地,心想:“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希望没事。”
等木夕走近学校门口,远远便看见妈妈在密密麻麻的家长堆儿裏向她挥手,她赶几步跑过去,“妈,你什么时候来的?”
木夕妈妈一边掏出纸巾,帮木夕擦去额上的汗,一边笑着说:“没来多长时间,你考得怎么样?”
“还行吧,北京是去得了,北京大学是没戏了。”木夕说着,本想皱眉,可看着眼前的妈妈,又挤出一丝笑,“哎呀,都说了不让你来,这么热的天,你身体又不好……”
木夕妈妈从包裏掏出一个保温杯,递给木夕:“在家也呆不住,更心焦。赶紧喝点儿。”
木夕撇着嘴说:“又是热水啊……”
木夕妈妈笑笑,”是凉白开,我还加了冰块,爽得很。“
木夕惊喜之余将信将疑地打开杯子,果真没有冒出热气,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顿时散了暑气。
等木夕和妈妈坐上回家的公交车,木夕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放松,一个劲儿地打哈欠,最后靠在妈妈肩上睡着了,在闭上眼睛之前,她一个晃神,好像看到了焦阳,可公交车很快驶过,木夕想回头去看,公交车拐了个弯儿,木夕什么都没看到,她觉得应该是自己太困了又太想他了,所以才产生了幻觉,于是安心地沈沈睡去。
其实木夕并没有看错,刚才的确是焦阳。
他从考场出来,没有等着见木夕,而是一口气跑出考场所在的教学楼,跑出学校,跑过公交车站,然后一路向前跑,他停不下来,一如他在人生的路上,不敢休息,不敢喘息,当他无意间回头看见木夕常坐的城际9路公交车驶来的时候,他加快脚步,跑得更快,要和公交车赛跑似的。可公交车还是毫不费力地从他身旁驶过,他看见木夕睡眼惺忪地坐在后排,他咬紧牙、攥紧拳头,跑得更快,可终究是落在后面,伴随着公交车尾气扑面而来的,还有命运对他的毫不留情。
他眼睁睁地看着公交车拐了一个弯儿,消失在视线之内。他终于停下,大口喘着粗气,汗顺着脸颊流到脖子上,混合了脖子上的汗珠又向下流去,衣服已经湿透,黏在身上。额上的汗本来被眉毛拦住,顺着眉梢流到脸颊,可实在太多了,一些汗水还是流进了眼睛裏,蜇得焦阳生疼,疼得想哭。
焦阳本来以为自己跑在了木夕前面,似乎只要他一直跑,用力跑,就能一直在木夕前面,而只要他想,他可以停一停,等一等,等木夕跟上来了再一起跑。可他没想到,木夕就这样超过了他,甚至是在木夕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这次,他追不上木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