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直就像是另一个世界一样。”周围的一草一木,街边无声叫卖着的小贩,街上的行人,还有天上这只巨鲸,这些云做的东西明明应该是没有生命的,此时却饱含生机,在云之国裏肆意地生长。
可是明明入口并不难寻找,但这裏为什么没有其他的人类呢?是从来都没有人进来过吗?
看着身边偷偷瞟着她的云人,崔椋加快了脚步。
明明是处于一个相当安静的环境中,她的註意力却总是不能集中,感受着周围诡异的目光,她的额头上逐渐渗出了汗水。
奇怪,这裏实在是太奇怪了。
狗子刚刚跳下来之后便不让她抱了,它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走在云中,一颗秃秃的头转来转去的。
它并不知道崔椋心裏想得是什么,它只顾着找那个劳什子法器,都没註意到自己踩了一个云人的脚。
那云人像是没有知觉似的,他呆呆地用自己不存在的眼睛“看”着崔椋,根本就不管自己有没有被踩到。
崔椋一把将狗子拎了起来,跟他道了个歉。
这几天总是有云人会偷偷瞟她,但这么明目张胆的倒也是头一个。崔椋有些疑惑地看向他,突然觉得这云人给她的感觉有些熟悉。
明明没有五官,但崔椋就是觉得自己在哪裏见过他。
他的身形看起来有些弱不禁风,怀裏还抱着一个云朵做的琵琶,他就这么呆呆地站着,看起来似乎是想说些什么话。
被一个没有脸的人盯着看,着实是有些渗人。
崔椋搓了搓胳膊,打算绕过他往前走,却突然被扯住了袖子。
这云人指了指自己的琵琶,然后便有些着急地比划了起来,看得崔椋一头雾水。
虽然很离谱,但是她还是有些疑惑地问道:“你认识我?”
听到这话,云人点了点头,然后又指了指自己的琵琶。
看着那个琵琶,崔椋微微皱起了眉头:“你是在哪裏见过我?”
云人将琵琶放在一旁,他蹲了下来,似乎是想在地面的云朵上用手指写字。但他还没来得及将第一个字写下,周围的云人便立刻转头向他“看”了过来。
他们就这样呆呆地正对着那个蹲着的云人,似乎是在等待着他的下一步动作。
那蹲着的云人似乎很不甘心,却只好又抱着琵琶站了起来。
……这裏面绝对有什么问题。
为了知道这云人到底想说什么,崔椋倒也不急着走了,幸好传讯玉佩没被那些云仙子拿走,现在她还可以联系崔子息。
她从储物袋中掏出玉佩,刚放到耳边,那云人便激动地抬起手将玉佩夺下。
“餵!你干什么?”玉佩离崔椋的脸很近,云人这一下相当于拿玉佩扇了她一耳光,疼得她有些发懵。
註意到这边的动静,周围的云人纷纷停下了手上的活计,他们慢吞吞地将抱着琵琶的云人和崔椋围了起来。
抱琵琶的云人指了指玉佩,又指了指自己的琵琶,然后又做出了演奏的动作。
“玉……”崔椋眨了眨眼睛,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这该不会是玉柳公子吧?
当时在象姑馆的时候,玉柳公子一直坐在纱帘后面,她根本就不知道他长得是什么样子,也不知道他身材是什么样的,爱穿什么衣服,头发长不长……
可玉柳公子明明应该呆在王都,又怎么会变成云之国的一个云人呢?
还没等她有所反应,周围的云人突然一拥而上,他们用手中的锤子、菜刀直接将那个抱着琵琶的云人扯成碎片。
崔椋抽出烬宵剑,她刚想上前将那个疑似玉柳公子的人扯出来,却又想到自己不过是个异乡人,在别人的地盘上最好不要冲动,以免出什么意外。
毕竟,只要主动招惹这些云人,应该也不会受到攻击。
……再说了,她不能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连累跟她一起进来的崔子息和云云,还有地上那只一直龇着牙看着眼前场景的狗子。
过了一会,那些云人又逐渐散开,他们没有管站在原地的崔椋,又开始各干各的去了。
崔椋从地上那些云的碎片中拾起自己的玉佩,突然觉得这些云之国的子民似乎并不像典籍中写得那样温和。
……
看到崔椋的那一刻,已经变成云人的关朽突然又燃起了希望。
她是修士,一定能将自己救出去对吧?
他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绞尽脑汁想告诉崔椋自己的真实身份。
只可惜云之国的原住民实在是将他防得太紧,生怕他将这裏的秘密说出来,于是关朽只好小心行事。
……早知道那天崔椋掀帘子的时候,自己就不要提什么去楼下交钱了。
他有些后悔地看着眼前一脸懵圈的女修,心裏突然涌起一股怒火。
如果不是这个崔椋,他根本就不会被那个殷家的人骗到远郊,也根本就不会被推到云之国的入口中。
他刚进云之国的那天就被带到了云宫,那些云仙子看起来对他很感兴趣,她们上了很多没什么味道的食物招待他,甚至还主动给他表演了歌舞。
她们拿走了他小指上戴着的一枚戒指,并且承诺他只要在这裏待上七天就能从云之国出去。
当时的关朽将信将疑,但他不过是一介凡人,除了老老实实地呆在客房中也没有别的法子。
但等到第七日的时候,他竟然也变成了一个云做的人。见他也变成了云人,那些云仙子便对他没了兴致,她们出尔反尔,将关朽赶出了云宫。
在那之后,他便只好在云之国住了下来。
城裏的云人似乎很听云宫仙子的话,他们每日都守着关朽,强迫他吃那些没有味道的食物,喝云雾做的茶水,他们努力地想要让关朽融入他们,变成一个真正的云人。
在这种情况下,关朽根本就没有办法辨别这些云人中是不是有跟他一样的外来者。
而在今天,他总算是看到了希望,但他还没来得及为重获自由而喜悦,就被撕成了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