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的崔椋是一个在镇上卖豆腐的妇女,就在上一秒她的摊子才被烧毁,而她的丈夫也死在了火裏。
镇子上的火很大,连地面都被烤得炙热,她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一边跟着别人朝镇子外跑去,一边被呛得不住地咳嗽。
她似乎已经忘记自己曾经是个鹿蹊山上的修士了,也忘记了自己是从现代穿越过来的人。
即便那个施展邪术的山长已经死了很久,但邪术的法力犹存,感受到崔椋进入了密道中,覆在龙珠外的法诀便把她拖到梦境裏,打算让她在梦中成为镇上被烧死的人之一。
地上躺着一具又一具的尸体,他们的衣服已经被烧光了,赤/裸着身体瘫在一旁,关节呈屈曲状,像是在抵抗着什么一般。
看到这一幕,崔椋强行忍下胃裏的翻腾,加快脚步向前跑去。
快了,再往前走一会,便能到镇子的最边上了,那裏有一条小河,火肯定烧不过去的。
路过一个马厩时,崔椋听到裏面传来一阵剧烈的哭喊声,她咬了咬牙,丝毫没有放慢脚步。
这声音虽然被火燎得十分嘶哑,但听起来应该是个年轻女子。
都这种时候了,能把自己的命护住就不错了,哪有功夫管别人,再说了,现在进去救人这不是找死嘛……
又往前跑了一小段路,崔椋最终还是调转了方向,打算折返回去看看。
“能救一个是一个吧。”她捂着嘴咳嗽了两声,喃喃自语道。
却没想到,她刚打算往回走,眼前的视角突然就变矮了,耳边的哭喊声也消失不见。
在这个诡异的梦中,她的身份再次转换,她再不是卖豆腐的妇女了,她是一只毛都被烧焦了的癞皮狗。
看着眼前倒塌的房屋,崔椋只是疑惑了一瞬,便瞬间想起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她从出生起便是一只在平安镇中流浪的野狗,今天她好不容易跟在小二的身后混进镇上酒楼的后院,打算吃点泔水桶裏的剩饭剩菜,没想到还没吃到嘴,周围便着火了。
火势很大,酒楼中的客人纷纷往外逃窜着,可她却走不了,她被拦在了后院中。
看着眼前不断掉落的横梁,崔椋突然想起了那个臟兮兮的小男孩。
那孩子好像是叫年年,跟她一样,他也在平安镇上流浪。
他每天饿了就吃草,渴了就喝溪水,有的时候还会爬上低矮的果树摘几个酸涩的果子吃。崔椋记得,有一天年年多摘了一些果子,眼看就要放烂了,便给了她几个。
虽然那几个果子并不美味,也没多少水分,吃起来跟嚼树皮一样,但崔椋还是很感激他,自那天起,她有的时候便会跟在韶年年身后,帮他吓跑那些想要欺负他的坏孩子。
现在外面这么乱,也不知道韶年年到哪裏去了。
崔椋心裏着急,她对着眼前的大火狂吠了几声,又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估计了一下这裏到门口的距离。
这火实在是太大了,她肯定是出不去的。崔椋有些失落地又退了回去,她伸出舌头舔了舔烧伤的鼻子,轻轻地呜咽起来。
可是即便如此,她还是想冲出去。
下一秒,她就像一只离弦的箭一样,一下子便扎进了炽热的火裏,但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
因为在投入火中的那一刻,她突然被人揪住颈上的皮提溜了起来。
被放到地上之后,她便好奇地转身看去,在她身后的是浑身肿胀,就连头发都被烧焦了的韶年年。
他明明像是已经死了,为何会出现在这裏,难不成是我在做梦吗?崔椋疑惑地歪了歪头,却还是欢快地摇起了尾巴。
“崔姐姐,赶快醒过来。”韶年年眼睛亮亮的,他看着她,用嘶哑的声音说道。
“你不能死在这裏,你要出去,放我们自由。”
话音刚落,在他的身后突然出现了一个黑衣服的修士,这修士高举灵剑,一下子就把他的头劈成了两半,打断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这人瞇着眼睛看着崔椋,他将韶年年残破的尸体丢到一旁,然后便一直站在原地。
他是邪术在崔椋梦境中造出来的形象,样子就跟当年放火的鹿蹊山山长一模一样。
周围火势越来越大了,一人一狗就这么僵持着。
瞪着一言不发的黑衣修士,哪怕是在梦中,崔椋还是觉得有些违和。刚刚韶年年说她不应该死在这裏,这是什么意思?
她将目光移向被丢在一旁的小小尸体,然后便看到了他怀中的一本小册子。
奇怪,为什么韶年年本人已经被烧死了,可那小册子却没什么事呢?
那当然是因为……这本册子不应该出现在这裏。
这是年年起居註,它应该在鹿蹊山的山洞中。
想到这裏,崔椋的身体突然一轻,像是突然挣脱了什么束缚一般,她想起了梦境之外的事。
她不是卖豆腐的妇女,也不是在平安镇上流浪的癞皮狗,她是鹿蹊山的弟子,她叫崔椋。
而眼前的人则是鹿蹊山山长,他以生魂为饲,为了自己的名声不择手段,使平安镇内的所有人都葬身火海。
……用无数冤魂制造假象,以此吸纳各地修士,原来这就是人人称道的仙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