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魄长老的头发都有些凌乱,一看就是得了消息匆忙赶过来的,她目不斜视地走到堂内,看也没看狼狈的廖星羡。
“曹总管三思!”她朝着主座上的男人说道:“走火入魔本就不能由自己控制,星羡这孩子一向勤勉修炼,怎能因为此事就废去他的修为!”
“师尊……”看着她清瘦的背影,廖星羡喃喃道。
“素魄长老,瞧您这话说的。”曹总管摇了摇头,示意一旁的牛亮和花二蛋先将人带走:“那些受伤的弟子中有人此生都不能继续修炼,难道那人平日裏就不勤勉了吗?”
“还是说……长老觉得亲传弟子的身份比一个普普通通的内门弟子要高贵一些,所以对方是死是活都无所谓呢?”
素魄长老脸色苍白地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见她这般,曹总管丝毫没什么怜香惜玉的想法,他继续说道:“照你这么说,那全天下被走火入魔之人废去修为的修士都是活该,他们应该原谅那些伤了自己的人,毕竟谁愿意走火入魔啊,大家都有苦衷是不是?”
“无论是外门弟子还是亲传弟子,得按照规矩办事,这就是残害同门的代价。”曹总管走下主座,他站在素魄长老面前一字一顿地说道:“这一点在鹿蹊山守则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总不能因为他是廖星羡就从轻处理。”
如果他真的放过廖星羡,其他弟子们肯定会颇有微词,那刑罚堂以后还怎么办事?
“还望素魄长老想清楚,你这小弟子虽然厉害,但对于整个鹿蹊山来说,又不是缺了他就不行了。”
……
自从曾玄黎赶过来之后,段笙鹤便不再跟着廖星羡了。很明显,这一次她又失败了,不过好在没有暴露自己。
啧,这崔椋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想杀了她那么难。
段笙鹤一路御剑飞行回了山长殿,她一脸丧气地走到殿中,跟同样是一脸丧气的风绪打了个招呼。
“师尊,刚刚我好像看到几位长老从山长殿走了出来,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不算是什么大事,无须担心。”
想到崔椋讲的那些话,风绪拍了拍段笙鹤的脑袋,不打算多说什么。
在带着几位长老探查龙珠之后,崔椋便已经回去了,她受了那么重的伤,想必现在应该去了医堂。
想到那个明明疼得浑身颤抖还非要冲到山顶的小弟子,他敛下眸子。
似乎是察觉到自己正在被人念叨,刚刚在医堂领了药,正打算回寝居的崔椋突然打了个喷嚏。
她趁着夜色一路溜回了自己的小院子,狗子见她回来了,便跟在她的脚边转了两圈。
“餵,你怎么了,竟然受了这么重的伤。”它嗅了嗅崔椋的裤脚,然后疑惑地说道:“怎么一股汤药味?”
崔椋连敷衍它的力气都没有了,她疲惫地走到屋中,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将自己在医堂领的药一瓶一瓶地码在桌子上。
幸好现在时间已经很晚了,起码她现在狼狈的样子不会被别人看到。
为了防止有人找到神脉的入口,刚刚已经有长老在思过崖外罩了个禁制,他们顺便把她和云杪打斗的那一片狼藉也清理干凈了。
想到那个白发男子,崔椋又嘆了口气。
法力高强,并且能呆在鹿蹊山上,他到底是谁?
风绪虽然不相信段笙鹤想要害人,但他却承诺要找出那个伤了崔椋的男子,毕竟崔椋身上的伤可都是实打实的,他不可能放任这样一个危险的人留在鹿蹊山上。
看着窗外暗淡的月色,崔椋吞了一颗甜丝丝的小药丸,体内立刻升起一股清凉之意,喉中的血腥气也被稍稍压下去一些。
正当她打算收拾收拾上床躺一会的时候,突然从门口处传来一阵急切的敲门声。
“姐,快开门!”崔子息扯着嗓子在外面嚷嚷,像是有什么急事,等看到崔椋将门打开之后,他便直接扯着她的袖子往外走。
“廖星羡出事了!我边走边跟你说……”
听到崔子息絮絮叨叨的话,崔椋微微睁大了眼睛。
废去修为,逐出仙山?廖星羡到底做了什么,竟然后果这么严重?
……不会是当时曹总管没抓到自己,于是又转回去把廖星羡带走了吧?想到自己疯狂拔树的场景,崔椋也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如果真的是因为这件事的话,那她又怎能让廖星羡替自己顶罪?
夜已经深了,山上很安静,在离崔椋寝居不远处的山道上有几滩血迹,散发着浓重的铁銹味。
而在山道的尽头则是被花二蛋和牛亮守着的廖星羡,他的手上只拎着一个小小的包袱,正朝山下走着。
“廖星羡!”崔椋远远地便看到了他,她踩过地上还未干涸的血迹,直接朝他跑去。
听到崔椋的声音,廖星羡恍惚地回头望去。
他出了刑罚堂之后便被废去一身修为,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勒令下山,由于间隔的时间太短,他几乎什么都没带,只来得及装上一点钱财衣物,还有陪了自己很多年的那桿雁行枪。
像他这样的天之骄子,突然落得这种下场,就好像从云端坠入烂泥中一般。
刚刚在废去修为的时候他不是没想过要逃走,可他的确是伤了人,他坏了别人的修行,要不是清醒得及时,他可能还会杀了自己的同门。
同样都是修士,他并不觉得自己作为亲传弟子就比旁人高贵,既然那人此生都不能继续修炼,那他自然也没什么理由独善其身。
所以他甘愿受罚。
“崔椋。”看着朝自己跑过来的两人,廖星羡喃喃自语道:“我好像,再也没办法回到仙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