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裏,廖星羡便定下心神,他咬紧牙关,听着浑身骨骼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一点又一点的冲破被人为封闭起来的经脉。
纸团中包着的药丸虽然看似不起眼,却能使普通人也能在短时间之内吸纳周围的灵气。
这药原料金贵,使用时间有限,对使用者本身也有损耗,一般的修士连看都不会看一眼,久而久之,它的制作方法便失传了,而素魄长老那裏恰好还存着一颗,此时便派上了用场。
可就是这样一枚小小的丹药,对于本以为自己此生都不能修道的廖星羡来说,却无异于黑暗中一盏摇曳的孤灯。
虽然他不能保证自己一定能冲破经脉上的阻碍,可哪怕有一丝希望他也要试一试。
少年骨骼分明的手紧紧地攥了起来,他缓缓地吐息着,五臟六腑仿佛都快被揉碎了。看着睫毛上不断滴落的血珠,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眼眶中竟然流出了血泪。
在他的对面有一面嵌在墻上的镜子,看着镜子中满脸是血的人,廖星羡缓缓地眨了眨眼睛。
在巨大的痛楚之下,他能感受到那些阻碍隐隐的有些松动了,可他的经脉也即将被撕裂。
若是成功,他便能重新使用仙法仙术,若是不成功,他可能会在经脉崩裂的那一瞬间死去。
可即便如此,他也想一试。
他向来不怕疼,不怕累,不怕吃苦,在鹿蹊山上的时候,他曾为了钻研一个招式几天几夜都没有休息,也曾彻夜练习雁行枪,直到虎口处磨起一层厚厚的茧。
正是因为养成了这样严于律己的习惯,廖星羡才能成为教习先生称讚的好学生,才能成为弟子们仰慕的对象。
当然,这都是过去了。
几个时辰之后,廖星羡最终还是支撑不住地倒了下去,他望着房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感受着遍布全身的经脉逐渐充盈。
听着窗外阵阵雷声,他又强撑着坐了起来。
拿起立在一旁的雁行枪,廖星羡迅速调起周围的灵气,朝郊外的方向纵去。
随着第一滴雨水落下,一道紫色的闪电也朝他袭来,强忍着遍布四肢百骸的疼痛和麻意,他加快了速度。
镇上不比鹿蹊山,这裏的房舍楼阁只是普普通通的建筑,没有特殊的法术作为保护,它们很有可能会被雷劫击碎,所以他得尽快离开这裏。
经过刚刚那一遭,廖星羡不止成功地冲破了经脉上的阻碍,并且修为也迅速提升,马上便要渡劫。
他本就天资上乘,此番也算是寻得了自己的机缘,迈入了元婴期的门槛。
对于一个修士来说,修为越高,提升便越困难,段笙鹤修炼了那么多年,却依旧卡在金丹末期,而廖星羡上山不到十年,修为便进阶如此之快,可以说是十分有天赋了。
渡过雷劫之后,雨也逐渐停了,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转身朝鹿蹊山而去。
……
实际上,在廖星羡被罚的那晚,素魄长老便直接去了山顶。她深知风绪虽然长着一张面瘫脸,但其实是个非常容易心软的人,既然曹总管油盐不进,那她便只好另辟蹊径。
在素魄长老冲进山长殿的时候,风绪刚打算躺在床上休息一会,没想到帐子还没来得及放下,他便被人从床上挖了出来。
看着窗边哭得梨花带雨的美人,他默默地抚平自己刚刚被狠狠揪住的领口,然后开始冷着声询问到底发生了何事。
没过多久,远在刑罚堂的曹总管便收到了来自山长殿的消息。
看着传讯玉佩上的字,曹总管嗤笑了一声,一副毫不意外的样子。
素魄长老一走,他便猜到她要去找风绪了。
“呵,这家伙就是性子太软,虽然修为够高,但是处事优柔寡断,不够决绝,这要没我帮衬,仙山可能早就毁在他的手裏了。”看着不断闪烁着的玉佩,曹总管啧了两声。
为了能补偿那些受了伤的弟子,这回风绪可真是没少出血,他打算把自己收集的灵药取出来,赔给那些被廖星羡伤了的甲卫堂弟子们,其中便包括几枚能重塑根基的仙药。
这仙药对于修士来说可谓是无价之宝,哪怕根基被毁得再彻底,只要有一丝希望,便能重新修道。
为了安抚人心,素魄长老也拿出不少自己的私房钱,打算分发给受伤的弟子们。
风绪虽然是山长,但也不能明目张胆地破坏规则,于是他便直接联系了曹总管,打算照例将廖星羡赶下山,对外宣称废去他的全身修为,实际上只不过是锁住他的经脉,以防他再次伤人。
那几个甲卫堂的弟子虽然收了仙药和灵石,但他们并不知道廖星羡并没有被废去修为,就连甲卫堂堂主曾玄黎也不清楚这件事。
过了一会,曹总管最终还是嘆了一口气,他答应了风绪不会废去廖星羡的修为,但他打算亲自封其经脉。
风绪心有多软,他的心就有多硬,他亲自动手,便是怕素魄长老再做什么手脚。
在封了廖星羡的经脉后,曹总管又给他下了一道禁制,若是他再敢残害同门,便会直接爆体而亡。
看着少年苍白的面容,他扯起鲜红的嘴轻轻笑了一下。
他跟风绪差不多是同时上的山,而在风绪当上山长的那年,他也成了仙山总管,两人相识多年,他早就知道风绪这小子是什么德行。
在最开始的时候,风绪其实是很抗拒成为山长这件事的,要不是曹总管把他顶了上去,说不定他现在早就在外面野了。
想到自己年少无知时做下的决定,曹总管突然觉得有些头疼。
当年风绪比他修为高,他便怀着一腔热血想让风绪上位,那时的他每天都坐着忠臣梦,一心想让鹿蹊山在两人的手下发扬光大。
而现在的他,每日任劳任怨,领一份灵石打两份工,屁大点事都要他来处理。
啧,真是后悔。
慢悠悠地掏出传讯玉佩给风绪发了个“处理好了”,曹总管再次嘆了一口气。
要不是他自己把风绪拱上去的,他早就直接撂挑子不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