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山之后,鹿蹊山的上空便罩上了一层结界,弟子们甚至都不能御剑飞行,只有像风筝这样没有灵力的死物才能穿过结界。
收到廖星羡上山的消息时,崔子息和崔椋正在菁华会裏干活,虽然两人现在也算是有些积蓄,但他们毕竟穷惯了,也不舍得用瞬移符箓,便打算直接走过来。
好不容易走到了廖星羡的院门处,崔子息小声抱怨道:“这山路修得太难走,像我这样的人竟然也会脚疼。”
“才这么一会就脚疼?我看你是欠走,以后少依赖御剑飞行。”崔椋拍了拍他的肩膀:“身为修士怎么能如此娇弱,你得彪悍一点才能活得长久。”
“……哈哈,那自然是比不上姐姐你。”
听到越来越近的谈话声,廖星羡将正在擦拭的茶杯放下,他走出院门,然后便看到推推搡搡走过来的两人。
看到熟悉的身影,崔椋立刻朝他挥了挥手:“乔迁之喜,大吉大利!”
廖星羡:……
这个寝居不过是普通弟子居住的地方,肯定是比不上廖星羡之前的住所,可无论是他,还是崔椋、崔子息,似乎并没有人在意这一点。
三个人往院子裏一站,立刻显着本就杂草丛生的院子更加狭窄,廖星羡有些无奈地听着这姐弟俩问这问那,然后再选择性地回答。
毕竟此事有关素魄长老,他虽然并不想瞒着崔椋她们,可也不能就这么和盘托出,于是说着说着便把话头引到了奚侠bbs上。
一谈到正事,崔椋便严肃了许多,看着她紧皱的眉头,廖星羡突然有些楞神。
崔椋……她跟以前很不一样。
似乎是註意到廖星羡并没有认真听自己讲话,崔椋便伸出手在他面前挥了挥,没想到却把廖星羡吓了一跳。
“……没事,我只是在想其他的事情。”廖星羡收起惊愕的眼神,他抿了抿唇,偏过头看向一旁的院子。
隔壁的院子裏种着很多粉红色的花,他死死地盯着那处,就像是在欣赏花朵一般,可耳根染上的薄红却还是出卖了他的心不在焉。
他的皮肤很白,显得耳垂更红了,天色渐黑,少年的眼瞳就像是坠入星子的湖面,泛着粼粼波光。
见状,崔子息不禁笑出声来,他开始大肆嘲笑廖星羡的胆小,看着他得意洋洋的表情,廖星羡只是无奈地扯了扯唇角,然后毫不留情地开始送客。
封遂已经在花丛中蹲了好久,他听着隔壁传来的笑声,赤金色的眸子紧紧地盯着手中握着的一朵长春花。
这朵长春花已经有些蔫了,显然是摘下来很久了。
直到耳边的喧哗声逐渐减小,他才缓缓地站了起来。他的腿已经麻了,看着手中无精打采的花朵,封遂最终还是有些不舍地将它丢在地上。
蔫了的长春花已经没那么好看了,他虽然觉得有些可惜,但也只好放手将其弃于泥土之中。这样的花虽然看着没那么新鲜,但也可以化为花泥,奉献于其他的花。
“……能陪着其它长春花一起长大也算是一件好事吧。”看着那朵混在泥土中的花,封遂喃喃自语道:“可是,会有花心甘情愿被抛弃吗?”
哪怕是再丑陋的花朵,也是希望能被选择的。
等明天,他会再重新割几朵花送给崔椋。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山下便传来了殷家和莫家有所动作的消息,封遂还没来得及送出那几朵开得正好的长春花就被叫走了。
曾玄黎紧急统计了要上战场的弟子名单,像崔子息这样修为还可以的和封遂这样以武力见长的弟子都被写了上去,而崔椋因为带着可以隐匿修为的彩珠,便被他分配成了后勤人员。
彩珠只对金丹期及以下的人有用,而曾玄黎刚好是金丹中期,便被骗了过去。
菁华会的会长苍榆将留在鹿蹊山,主攻舆论战场的控制和后勤保障,于是崔椋便被分配在了她的名下。
眼看着曾玄黎手中的名单没有自己,崔椋便直接将小彩珠摘了下来,她无视他人惊异的眼神,直接朝曾玄黎说道:“我已经是金丹中期了,要不然道友把我的名字也添上吧?”
……竟然已经金丹中期了吗?
曾玄黎目光沈沈地看着崔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听到了要打仗的消息,段笙鹤也坐不住了,她声泪俱下地跪在风绪面前,以上战场为中心,以保卫仙山和牢记自身责任为分论点发表了一番感人肺腑的演说,最终也成功地成为了曾玄黎名单上的一员。
见这位娇滴滴的亲传弟子竟然主动打算上战场,弟子们都对她稍稍有了些改观。
弟子们集结得很快,在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的那一刻,所有要下山的人便都来到了山门口。
风绪站在“千裏同风”四个大字下,他先是咳嗽了两声,然后便以灵气为载体,保证自己说的话能传到每个弟子的耳中。
“诸位今日在此,皆是为了‘千裏同风’四字。”
说完,风绪便从腰间取下一把象牙白的弓,这弓名为九纮,自从当上山长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动过九纮弓了。
他将右手搭在弦上,左手将空无一物的弓抬起,做出拉弓射箭状,银白色的眼瞳冷冷地望着朝阳。
下一秒,周围的灵气便朝九纮弓涌去,一支像是由雾气聚成的箭凝在弦上,随着一声尖啸,这支形态模糊的剑便射了出去,直指红日初升的方向。
山门口虽然聚集了许多的人,但周围却十分安静,只余下风绪的声音。
“无论如何,仙山弟子绝不退缩!”
弟子们的目光一路追随着这支箭矢,一时间心中豪情万千——
“仙山弟子绝不退缩!”
“守山!!!”
“福泽苍生,千裏同风!”
此时的鹿蹊山弟子们好像跟以前有些不同,但似乎又没什么两样,藏他们在皮肉之下是不屈的、坚硬的骨,还有沸腾的血。
看着山门上苍劲有力的四个大字,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叫喊声,崔椋突然意识到,这好像是头一次风绪在发表讲话时没那么啰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