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间,一滴冰凉的液体从头顶上滴了下来,正好落在崔椋的鼻尖上,她扯着袖子将其揩去,抬头一看,只见一个小小的婴儿被钉在了轿顶,而那源源不断滴落下来的液体正是从他身上淌出来的鲜血。
那婴儿的双眼已经被挖空了,黑洞洞的眼眶紧紧地“盯”着崔椋,他的四肢僵硬地呈大字型,手腕及脚腕处皆钉上一枚漆黑的长钉。
正对着婴儿惨白的小脸,崔椋突然觉得有些恍惚,她的头开始剧烈地疼了起来,霎时间,眼前漆黑的木轿摇身一变,四周的轿壁似乎都是由各种各样扭曲的残肢搭成的,轿子正中央的牌位似乎也有些变化。
崔椋看着那个牌位,越看越觉得上面写的是自己的名字。
在这个狭小/逼仄的空间中,血腥味似乎变得越来越浓,像是受到了环境的影响,就连崔椋的眼睛都染上一丝血色,她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清醒一些。
下一秒,一阵尖利的嚎叫伴随着哗啦啦的响声从轿外飞速略过,将即将陷入混沌的崔椋扯了出来,在她清醒的一瞬间,轿子也恢覆如初,可头顶的婴儿却依旧被钉在那裏,并没有消失。
尖啸声越来越远,像是那纸人刚刚从旁边追了过去,崔椋稍稍松了一口气,立刻便掀开帘子从轿子裏跳了出来,经过这一遭她算是彻底明白了,鬼地根本就没有“安全”的地方。
见彻底甩开纸人了,崔椋便折返回去,打算与苍榆和浮岚长老会和。
比起刚从酒楼逃出来时,街上的鬼怪少了许多,崔椋一路东躲西藏,为了甩开几个盯上自己的鬼还特地绕了点路,大约一刻之后才回到酒楼。
酒楼外的地面上有一滩很明显的血迹,几个小鬼正跪坐在那滩血迹边撕咬着一只断臂,而苍榆和浮岚长老早就不见了踪影。
崔椋躲在树影中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手中紧紧地握着烬宵剑。
街上的鬼攻击力不高,跑得也没那么快,被缠上后虽然棘手,但也能脱身,按照苍榆和浮岚长老的修为来看,肯定不会被困于此处,所以他们不在倒也说得通。
……怕就怕他们着了这些小鬼的道。
盯着那截被撕扯着的断臂,崔椋紧紧地皱起了眉头。
这节手臂十分纤细,皮肤白皙,一看便是女子的,有只狼吞虎咽的小鬼一边撕扯着手臂上的皮肉,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不是说好见者有份吗,这酒楼老板太过小气,就只是丢了只手出来,剩下的还是他们占了。”
“可不是嘛,要不是兄弟几个缠住这人,黄鼠狼怎么可能得手?”
“听说为了奖励黄大仙,酒楼老板把两只腿都给它了。”说到这裏,一只小鬼吞了吞口水:“另一只手臂也不知道分给了谁,躯干说是还在大堂吊着呢。”
见同伴一副垂涎欲滴的样子,其他小鬼纷纷嘲笑道:“怎么,吃着碗裏的还瞧着锅裏的?我看你还是死了这条心,老板将那女修的躯干留下来可不是用来吃的,像那样修为高深的修士,挂在大堂多有排面啊。”
崔椋躲在一旁,将这些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她手脚发凉,额头上也沁出了汗水。
这些小鬼口中的女修……不会是苍榆吧?
她闭了闭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慢慢地朝着另一边移动,直到自己正对酒楼的大门。
只见酒楼的大门全部敞开,裏面的灯火似乎要比之前更亮一些,像是在展示什么似的,而大堂的上方,则吊着一个“人”。
说是人其实已经有些不准确了,被齐根扯断手脚之后,比起人类来说,那东西更像是一根“棍子”。
看到这一幕的崔椋瞳孔紧缩,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被吊着的果然是苍榆,她四肢全无,腰间被麻绳缠了几圈吊在房梁上,躯干与地面呈水平状态,整个人悬在空中。
从崔椋的角度,只能看到她紧闭的双眼。
修士的生命力比普通人要强一些,若是没有毁去元神,即便身体受损也是也有生还的可能。可看到苍榆现在的样子,崔椋实在是没法确认她是否活着。
此时的红月处于天空的正上方,周围的鬼都变得格外狂躁,隔着一条街道,崔椋甚至能看到酒楼大堂中有几只浑身青紫的鬼正一个摞着一个,企图够到那个悬在空中的“食物”。
它们伸出长长的舌头去接苍榆伤口处流出来的血液,脸上神色痴迷,嘴角不断有口水滴落。
眼看那紫黑的舌头要舔到苍榆的脸颊,崔椋咬了咬牙,直接冲到了酒楼裏面,趁那些鬼怪还没有反应过来,她一剑斩断吊在房梁上的麻绳,然后接过掉下来的苍榆便往外冲。
见到嘴的美味飞了,大堂中的鬼便一拥而上,企图将崔椋留下,甚至有一个孩童模样的小鬼直接飞扑上去,狠狠地咬住了崔椋的小腿。
它的牙齿十分尖利,直接隔着布料将她腿上的血肉扯了下来。
在鲜血的刺激下,周围的鬼便更加兴奋,崔椋挥舞着烬宵剑往门口的方向移动,一个不察又被扯了几块肉下去。
这裏灵气稀薄,烬宵剑根本发挥不出原有的威力,而崔椋怀裏还抱着苍榆,行动也有些受限,在这种情况下,唯有逃跑才能活命。
崔椋机械地挥舞着手中的烬宵剑,将靠近的鬼怪尽数斩首,那些失去了头颅的鬼暂时没有行动能力,它们一个个地趴在地上,企图找到自己的头。
眼看拦在门口的鬼少了许多,崔椋便找准机会冲了出去,出门之后,她和苍榆身上的血腥味还在源源不断地吸引着鬼怪往这边聚集,崔椋直接纵上屋顶,朝着灯火相对来说黯淡一些的方向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