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许是一直住在鬼地的原因,她似乎并没有觉得这个名字有什么奇怪之处,可对崔椋来说,叫一个老人“小铃铛”实在是太过诡异。
在崔椋踏进院子后,院门便突然“碰”地一声关上了,听到声音后她猛地回头,正好对上一张扭曲的面庞。
那是一个皮肤被泡得肿胀发白的鬼,它的头发披散下来,上面不断有水珠滑落,周身弥漫着一股腥臭味。
在院门关上的那一刻,这只在黑暗中蛰伏已久的鬼便扑了上来,想在崔椋彻底进入院子之前啃食她的血肉,却恰好被挡在了外面。
“饿……好饿……”它扒在栅栏上,喉咙中不断发出咕噜噜的水声,潮湿的水汽从它的身上散发出来,很快崔椋的睫毛上便缀上了几颗水珠。
“这是溺死鬼。”老太太一边说着一边往栅栏的方向走了几步,她将灯往上提了提,让暖橙色的光照在溺死鬼的脸上。
在老太太接近的那一刻,溺死鬼的表情瞬间变得恐惧,它犹豫了一会,然后头也不回地再次跑到黑暗之中。
“瞧,这些鬼根本无法近我的身。”见溺死鬼走了,老太太便再次朝着屋子的方向走去:“我这儿正好有几个空房间,你们先进去休息一会,等下我会把药拿过去。”
“多谢。”崔椋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一眼院外的黑暗,然后便跟着老太太进入那间客房。
这房间很小,裏面只有一张木床和一张桌子,崔椋把苍榆放到床上,探了探她的鼻息。
幸好,人还活着。
崔椋一直处于一个高度集中的状态,骤然来到一个看似安全的地方,让她有些回不过神来,就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床上的被褥似乎是才洗过没多久,上面淡淡的胰子香气令人心安,在这种环境下,崔椋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鬼地并没有白天黑夜之分,崔椋不知道已经过了多久,她只觉得自己很累,累到想立刻躺在床上睡一觉,在极度的困倦中,腿上的疼痛似乎都没有那么明显了。
可药还没送过来,还不到休息的时候。
想到这裏,崔椋轻轻揭开苍榆之前一直披在身上的那几件衣物,苍榆的四肢几乎是被齐根扯断的,伤口处嵌着一些碎骨,虽然不如之前出血严重,但依旧有鲜血缓缓流下,浸透了她青色的衣服。
受了这么严重的伤,想必她当时一定非常的痛苦……也不知道昏过去之后还能不能感觉到疼。
看着苍榆紧皱的眉头和惨白的脸色,崔椋又想起了此时不知在何处的浮岚长老。
说实话,在经历了鬼地的险境之后,崔椋已经不能保证浮岚长老此时是生是死了,虽然大部分的鬼攻击力都没有那么高,可只要呆在鬼地,就得时时刻刻集中精神,迎接随时可能发生的战斗。
在这种灵气稀薄且一味消耗自身能量的情况下,很快便会精疲力竭,哪怕对方是仙山长老也不例外。
若是一个人的生理和心理双重崩溃,哪怕修为再高也无济于事了。
窗外的月亮越来越红了,奇异的红光照进屋内,显得洁白柔软的床单像被鲜血浸透了一样。
在崔椋看不见的角度,几道浓郁的黑影缓缓地覆在了房梁上,随后又像浓稠的液体一般往下流淌。
“快离开这裏。”一道声音从黑影中传来,打断了崔椋的思绪。
“趁着她还没回来,赶快离开。”
“……什么?”崔椋循声抬头,正好对上黑影中藏匿着的一双眼睛。
“我本是来鬼地做生意的活人,当年不过是因为误了出去的时机,便在红月之时被那老太太带到了此处。”黑影的声音十分悲伤,甚至还有些哽咽。
“她骗我,她说这裏最是安全,可我万万没想到……是她!是她杀了我!”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痛苦的回忆,黑影的哭腔逐渐变成了嘶吼:“她用这种手段将活人骗到自己的家中,然后用他们的□□来炼制延年益寿的药!”
“此人为极恶之人,大部分的鬼都对她避之不及。她将我们的灵魂留在这裏,正是为了增加院中的鬼气,防止鬼主发现有个活人一直生活在此处。”
突然间,所有的黑影开始一起朝着崔椋吼叫,它们的声音似哭非哭,似笑非笑,震得崔椋元神动荡不安。
“趁她还没回来,快走!!!”
“不要留在这裏,这裏是个陷阱!!!”
“不要相信她!不要相信她!”
崔椋抬头看着那一道又一道黑影,手中的烬宵剑握得更紧了。
到底是谁在说谎?她应该相信谁?
崔椋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回应这些黑影,可苍榆现在需要用药止血,既然已经来到了这裏,她便不甘心空手离开。
随着一声轻轻的“咔哒”声,那些黑影齐刷刷地停止了叫喊,老太太拎着一个小布包蹒跚地走了进来,另一只手中还握着把桃木剑。
“在鬼地会有一些扰人心神的小鬼,若是听信了它们的谗言,便会被引诱到危险的地方。”她举起桃木剑朝房梁挥去,黑影们立刻就被打散了。
它们尖叫着、谩骂着化为一缕黑烟飘散在空气中,然后又变成灰烬缓缓落下。
“若是想在此处生活,最重要的便是坚守本心。”
说完,她抬起耷拉着的眼皮,定定地看着崔椋:“所以,不要轻信任何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