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寒的冰也会有融化的一天,随着与崔家人的不断相处,封遂逐渐地没有那么阴郁了,偶尔他也会像个真正的孩子一般,与崔椋和崔子息在城裏跑来跑去,从正午玩到天黑。
那时的他总是会偷偷看着崔椋白凈的脸出神,在来到年城以前,他只见过村裏那些头发枯黄脸色黝黑的小姑娘,可崔椋与她们都不一样。
她有一头乌黑柔软的长发,脸颊饱满,嫩得像是母亲做的豆腐,对封遂来说,崔椋就像是传说中的小仙女一般。
哪怕在之后他曾遇见过许多姑娘,这种想法也从未变过,他依旧觉得崔椋是最好看的人。
而在年城的那几年,也是他最快乐的时光了。
……
妖都。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崔椋将那本小册子放回原处,然后便转身下楼。
她并不知道此时外界已经开战了,对她来说,现在最重要的任务便是先给莫绮靡他们买些伤药。
在客栈的大堂中坐着几个正吃着饭的客人,一只用后腿站立的貍花猫正在上菜,它穿着灰扑扑的衣服,想必便是这裏的店小二。
站在楼梯上,整个大堂一览无余,崔椋有些好奇地探头望去,只见小二手中拿着个碗,裏面装着几条粉红色的老鼠幼崽。
而点这道菜的是坐在门边的一个壮汉,他抓起一只小老鼠便送到嘴中,那只小老鼠在他口中尖利地叫着,过了一会便没了声息。
这人吃得狼吞虎咽,随着新鲜的血肉下肚,他的身形逐渐发生了变化,只见他脊背隆起,毛发变得粗硬,嘴裏也伸出了尖牙,竟然变成了一只野猪。
看着这野猪嘴角流下的血迹,崔椋突然觉得有些反胃,她加快脚步下了楼,然后头也没回便出了门,都没註意到一直在角落中坐着的段笙鹤。
见她走了,段笙鹤想都没想便提剑跟上。
见状,店小二便翻了个白眼,口中嘟嘟囔囔的:“坐了这么久还不点菜,合着就是想找个地方歇脚……明明是妖,怎么跟外面的人一样无耻。”
段笙鹤一路东躲西藏,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崔椋进了街角的药局。
想到崔椋打起人的那种狠劲儿,段笙鹤不敢贸然上前,她站在街角,掏出传讯玉佩给殷绛阙发了个消息。
“崔椋在妖都,速来。”她压低声音说道。
对方先是沈默了一会儿,然后突然嗤笑道:“她在又如何,你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妖族现在与殷家合作,崔椋似乎打算从内部瓦解,于是才来了妖都。”段笙鹤随口编道:“此事可大可小,你若是以殷家家主的身份前来,定能挽回众妖。”
又说了几句之后,对方似乎是不想再多谈,于是段笙鹤只好将传讯玉佩收了起来。
妖族的助力对殷绛阙来说相当重要,而妖都与外界隔绝,各类信息很难传出去,为了维系合作,殷绛阙十有八九会亲自过来看看。
崔椋与殷绛阙关系紧张,在段笙鹤看来,到时候一旦打起来,殷绛阙只能不得不站在自己这边。
虽然这样想着,可她还是心裏没底。
第一,她不确定殷绛阙到底会不会上钩;第二,殷绛阙阴险毒辣,若是他想趁机将她与崔椋一同除去也不是没有可能。
见崔椋从药局走了出来,手上还提着一包东西,段笙鹤咬了咬牙,提步赶了上去。
说到底,最后可能还是得她自己上,这裏毕竟是妖的地盘,谁胜谁败还不一定呢。
……
买完药后,崔椋便急匆匆地往客栈的方向赶。
到了晚上,街上的妖便更多了,保险起见,她特地选了个小巷子打算绕一下。
行走在巷中,崔椋的耳边只余下自己的脚步声,突然间,身后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段笙鹤叫住了她:“你和你那两个没用的男人呢?”
在鹿蹊山时,因为崔子息和封遂总是跟在崔椋身边,于是段笙鹤就将他们称作“崔椋那两个没用的男人”。
“……原来你逃到了妖都。”崔椋没有回答,她抽出烬宵剑,紧紧地盯着段笙鹤。
“啧啧,当年在年城时竟然把你给落下了。”段笙鹤妖态尽显,她的身后突然绽开几根黑漆漆的藤蔓,这些藤蔓张牙舞爪地在空中挥舞着,看起来狰狞可怖。
“早知如此,我绝不会放过你!”话音刚落,段笙鹤背后的藤蔓便像利剑一般朝崔椋刺来。
崔椋迅速将伤药塞到储物袋中,她一剑挥出,霎时间,巷内火光大盛,附近的妖物听到了这边的动静,都纷纷躲在暗处围观这场突如其来的打斗。
“你杀不了我。”在火焰中,崔椋纵身向前,一下子便出现在了段笙鹤的眼前:“只要我不想死,那就没有人能杀了我。”
崔椋挥动烬宵剑斩下几根藤蔓,看着前面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她扯着嘴角笑了笑:“怎么,没想到我已经到了元婴期?”
“在鹿蹊山上时你处处针对我,千方百计地要置我于死地,不过是怕我识破你的真实身份后告诉其他人罢了,你想要金盆洗手,想在余下的日子裏舒舒服服地呆在鹿蹊山上?”崔椋嘴上说着,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滞。
“你不想再做恶人,那便不做恶人,你想修道,便能成为受人敬仰的亲传弟子?”
“那我呢?”崔椋眼眶有些发红,她低吼出声,下手越发狠厉,段笙鹤甚至有些招架不住。
“我凭什么要受尽欺辱,被你屡次陷害,那些无辜的人又凭什么要因你而死?”
突然间,一道混杂着黑气的火光将二人紧紧包围,段笙鹤尖叫着后退,却一把被崔椋扯到了火焰中心。
“开心吗?像你这样的人,最终却只能死在我这种废物手裏。”崔椋揩去嘴角的血迹,再次将烬宵剑高高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