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老妇人佝偻的脊背,崔椋低声询问道:“老人家,这镇子上的人为什么大白天的都躲在屋子裏啊?”
糖糕拿在手上凉凉的,显然是已经做好很久了。
老妇人听了这话,先是左右看了看,随后压低嗓子说道:“我见你面生,应该是外地人吧?趁着雨还未下大,我劝你赶紧离开这裏。”
“至于那些人,怕是都被杀光了呗……快走快走,别在我这儿站着。”
她的口音与奚侠镇上的人很相似,这个镇子应该离鹿蹊山不远。
崔椋被赶出铺子,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荒镇,雨中,神神叨叨的老太婆。
明明上一秒还是升级流修仙小说的画风,下一秒却变成了鬼吹灯。
小雨淅淅沥沥的,衬得整个小镇阴沈而诡异。崔椋走在街道上,耳边只余下沙沙的雨声和她自己的脚步声。
“啪嗒,啪嗒……”
左前方的一户人家好像刚死了人,从高墻中传出隐隐约约的抽泣声,门口撒了一地的纸钱早已被雨水打湿,紧紧地扒在泥土中。
几个惨白的灯笼挂在门边,灯火摇曳,却没一会就被浇灭了。
崔椋看了下传讯玉佩,发现毫无反应,就好像手机在深山老林裏没了信号一样。
等她再抬起头的时候,眼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只毛脸人身的狐貍。
这是一只狐妖,虽然是人身,但脊骨突出,膝盖处诡异的向后弯折,似乎还未脱兽形。它身上穿着不知从哪裏偷来的破烂衣裳,看着明显不合身,领口处还带着血迹。
崔椋目光一凝,停下了脚步。
“仙人?”狐妖瞇起眼睛嗅了嗅,嘴角一直咧到耳根,喉咙裏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这妖明显有蹊跷。
崔椋虽然平日裏不学无术,却也知道像它这样兽首人身的妖并不正常。就好像是强行化作人形却没成功,被卡在脖子一般。
雨下得更大了,眼前的一切都让她看不真切,四周仿佛被浓雾笼罩着。
崔椋抽出储物袋中崔子息画的那些劣质符箓,打算传到哪儿算哪儿,只要能离开这裏就行。
“拜拜了您嘞,姐姐我先走一步……咦?”
这符箓怎么突然不好用了?
崔椋目瞪口呆地把符箓轮流试了一遍,心裏骂骂咧咧的——臭小子,以后再敢逃课试试,逃几次就抽你几鞭子。
剎那间,天色完全黑了下来,伸手不见五指。
崔椋握紧腰间的匕首,紧张得浑身肌肉紧绷,她努力睁大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
在昏暗的雨夜中,她看到了那只狐妖的眼睛,绿莹莹的,好似灵狱的烛火。
突然左臂一阵剧痛袭来,崔椋连忙攥紧匕首朝那个方向挥去,却还是狐妖狠狠地咬了一口。
它细细品尝着口中的血腥气,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似乎有化形之兆。这种感觉让它逐渐变得癫狂,直接用最原始的方法扑上来撕咬着她。
不过几息,崔椋身上就添了很多的伤口。
“救、救命啊!”她尖叫着企图逃跑,却又被拖了回去,像一个被放到砧板上的鱼,只能无力地弹跳着。
她手忙脚乱地用匕首抵挡着攻击,虎口被震得微微发疼,双脚灌了铅般不听使唤,却依旧只是徒劳。
空旷的街道上不断传来利齿没入皮肉的声音,却尽数被雨声吞没。
她努力地回忆着往日学的那些法术,却一个都施展不出来。
阵阵惊雷打下,闪电穿透惨淡的云层,照亮了崔椋苍白的脸。她单手握着匕首,眼睫不断地被溅出的鲜血糊上,又被雨水冲刷干凈。
她一阵阵发昏,额头滚烫,不断地打着冷战。
“叮——”手中的匕首已经卷了刃,被打飞却也无暇去捡。
这样下去不行。
崔椋用完好的右手抹了一把眼睛,大脑飞速运转着。
脱臼的左臂无力地垂了下来,身上的伤口疼得她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那狐妖看起来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砸了咂嘴说道:“小仙子,你可真美味。”
它转了转眼珠,疑心这女修的血裏有什么东西,喝了之后竟让它有些头晕目眩,却又觉得上瘾。
“美味你就多吃点,吃不了还可以兜着走!”崔椋口裏都是血腥味,她扑上去狠狠地用一只手卡住狐妖的脖子,一人一狐在地上不断地翻滚缠斗。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这狐妖的战斗力似乎没有刚才那么强了,就好像喝醉酒了一般,耳朵也绵软无力地垂了下来。
左前方那户人家传出的抽泣声早在不知何时便停下了。
崔椋现在浑身都疼,连手都不听使唤地微微颤抖着。
她张嘴狠狠地咬住狐貍毛脸上尖尖的鼻子,趁它吃痛之际二指狠狠地戳进它的双眼。
“哎呦哎呦……”狐妖下意识地闭上眼睛,渗出的血沁入了眼睛周围的毛发中,稍稍放松了钳制着崔椋的力道。
崔椋趁机窜起,一路向镇子外狂奔,口中不抱希望地念着法诀。
虽然她很废,但是试一试又不花钱。
看着脚下越来越远的地面,她顾不上疼痛,兴奋地大叫:“嗷嗷嗷——我出息了!”
在死亡的恐惧下,崔椋左脚踩右脚,竟然就这么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