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学松依旧没有出声，但因为他的大嗓门，陈学松抬头看了彭冠一眼，而钱依许这时候正好靠在观察室的单向玻璃旁，也看见了陈学松这个眼神，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眼神裏就像是有怀念，有愧疚又有不屑还有如释重负，钱依许也没想到自己能从一个目光裏看出这么多情绪来。当然，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就从这个表情上看，说陈学松不认识王育梅那绝对是瞎扯。
审讯还在进行中，可是始终撬不开陈学松的嘴巴，而这时临近中午，派出所订的盒饭送过来了，施立勇他们得到消息，起身站起来往外走。
而就在这时，钱依许看着审讯室裏低头沈思的陈学松，向赵局和周副局长申请，让她继续审问。
这一次钱依许主动倒不是因为虚荣心，是因为她觉得，只要陈学松是真的和被害人王育梅在一起过，不管他们是什么关系，也不管他最后为什么会杀掉被害人王育梅，他们曾经在一起的那三年，被害人王育梅对他的付出是真真切切的。即使陈学松不爱被害人王育梅，心裏感动也会有。从被害人王育梅入手，或许能让他开口。
就算不是情人关系，是干儿子什么的，养条狗还有感情吧？
而现在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想要让他认罪，唯一的办法就是要让他自乱阵脚，而这个办法钱依许想去尝试一下。她希望能尽快给陈学松定罪，让被害人王育梅不枉死，让郑浩白受的伤能够不白受。
“你行吗？”看着钱依许的赵队问。他倒不是不信任钱依许，而是对于这个刚上班几天的小姑娘来说，审讯这么一个穷凶极恶的杀人犯，那可真是需要一定的经验和技巧的。这个初出茅庐的小警员并不具备这种经验和技巧。
“我可以，请您相信我。”钱依许坚定的眼神，似乎真的说服了赵队，而周副队长看了看钱依许说道：“我跟她一起进去吧。”
“嗯，行，那你们去试试吧。”赵队看了周副队，同意了，他心裏知道，周副队长是为了照顾钱依许。
进审讯室之前钱依许去准备了些资料，然后就跟着周副队长进了审讯室。
听到声响陈学松抬头看了看进来的人，脸上也没有露出什么表情，而当钱依许在他面前坐下之后，一言不发地开始往桌面上摆东西。
陈学松的手铐在椅子下面，并不能抬起来，因此钱依许把一张一张资料还有照片放在他面前，陈学松连把照片挥开的动作都做不到。
他有反应了。
眼前的照片和资料不是别的，是尤法医出的尸检报告，还有拍摄下来的尸体整体和部位特写。
一般人看了绝对要吓到腿软，可是就是这么一个面目全非、皮肉腐烂，看不出以前样子的尸体，一直没有开口的陈学松忽然面色涨红，在温度适宜的房间裏满头大汗，他死死盯着照片，咬紧牙关。双眼圆瞪好像要突出眼眶，脖子上的筋都爆起来了，这么一看陈学松这样子就好像一只斗牛。
但是陈学松还是没有说话。
钱依许又把被害人家裏拍摄下来的厨房、那把用来肢解尸体的菜刀、房间摆设照片都摆上了，最后摆的是一条围巾的照片。
这张照片拍摄的，正是当初钱依许发现的围巾上用线勾出的图案，当时她就觉得那棵树看上去很眼熟，像是松树的样子，而松树上面绣上的花瓣是梅花。
陈学松，松树；
王育梅，梅花。
当看到这条围巾出现，并且看到钱依许放在围巾旁边我一张被害人王育梅的全身日常照片时，一直沈默的陈学松终于忍耐不住地大吼出声。
“滚开！拿走！拿走！”
他状似疯魔的，又喊又叫，仿佛是想把眼前所有的照片和资料都可以掀落在地。
而这时钱依许不带感情的话语在他耳边响起：“陈学松，拿走照片有什么用？那些发生过的事情，永远在你脑子裏，你永远也忘不掉！还想自欺欺人？你不交代，王育梅就永远等着看你会落得什么下场！哪怕她死了，我也要说，她这三年真是餵了狗！”
“呵呵呵。”陈学松忽然收敛神色，半晌后，像是做好了什么心理斗争一样低笑，“杀人诛心……好，我交代，是我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