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
柳上归感觉凉意从脚一直蔓延到头发丝,不用宏仲说完,他已经猜得到后面的事了,“武帝怕萧鹤行死后化为厉鬼回来报覆,所以派国师修建将军陵,表面上是厚葬,实则是困死他,生生世世不得投胎转世,对不对?”
宏仲点点头,对于那位凉薄可恶的武帝,他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我需要尽快找到他,你有办法吗?”柳上归手脚冰凉,他现在心好痛,只想抱着萧鹤行给他温暖。他这受尽苦难的爱人,再也不能弄丢了。
“我们可以招魂,这些仪式我们每天都在做,一定可以把他找回来。”宏仲连忙招呼众鬼,重新摆阵招魂。
柳上归感觉一下子失去了精神支撑,身体突然软倒。宋径云连忙扶住他,带到坟地旁边坐下来。这片坟地又恢覆了之前的热闹,又舞又蹈。柳上归双手抱着头,手指插进头发裏,心裏又酸又胀,难受无法说出口。
宋径云在一旁看得难过,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不会有事的,那么多难关他都挺过来了,这次也一样。哎你说,我这次落水落得可真是时候,要不是掉进来,咱们上哪知道这么多事情啊。”
“我好怕,他回不去了。”柳上归把手埋在臂弯裏,声音闷闷的。
“怎么会,难道他想留在这个地方吗,这可是镇压的地儿,对吧。”宋径云绞尽脑汁,他着实不怎么会安慰人,“你说,这些人天天招魂都没法招他回来,他怎么就会躲在青玉案裏呢,谁把他弄进去的?”
柳上归抬起头来,嘆了口气,“我不知道,如果他没有待在青玉案裏,而是被压在这裏,恐怕早已魂飞魄散了吧。”
宋径云也嘆了口气:“真是够恶毒的。”
这边鼓乐声不断,远处的山体突然发出轰然坍塌的动静,声音传得很远。所有人都朝山的方向望过去,山还在,只是不断有巨石掉落,连地皮都在颤动。
“是将军陵的方向!”有人喊了一声。
柳上归攥紧拳头,朝宏仲看去,“会不会是萧鹤行,他去攻陵了?”
“不好,如果真是萧将军,万万不能让他进去,裏面阵法重重,是专门用来困他的!”宏仲说完这话,身形就在月色下消失了。
“哇塞,他也会瞬移!”宋径云大惊。
“走,我们也赶紧过去!”柳上归拍拍宋径云,大步朝山的方向跑去。宋径云扭了扭脖子,抬脚跟上。进来后不是在跑,就是在跑的路上,千裏马也有停下来吃草的时候,干脆累死他算了。
宏仲赶到山下时,正看见萧鹤行一下又一下发力攻打山体,山已经缺了个大洞,马上就可以进去了。
“将军!”宏仲跑到他跟前,朝他跪下行军礼,“卑职总算见到您了!”
萧鹤行已经痛得全身麻木了,他现在体内有用不完的力气,唯一的念头是轰塌这座山,将此处夷为平地。听到有人喊他,他没有管,又一掌蓄力轰向山壁,哗啦又打下来无数石块。
“将军!您看看卑职,我是宏仲啊!”宏仲已经很久没有流泪了,见到萧鹤行这一刻,他不自觉红了眼眶,膝行到萧鹤行身边,抱住他的腿。
萧鹤行终于罢手,垂眸看向这个抱住自己的半老男子。他不记得什么宏仲,他的记忆裏只有仇人和爱人。
“滚开!”他抬脚踢开宏仲,把人踢翻在地,手一挥又打落一些山石。灰尘四起,石头滚到了脚边。
宏仲也是留存了千年的鬼魂,虽然没有萧鹤行这等本事,但也不是普通的弱鬼。他见拦不住萧鹤行,便站起身拉住萧鹤行的手,这一拉,萧鹤行一下子居然没有挣脱。
“将军,得罪了。”宏仲赶紧开口,“这山底下有阵法,您不能碰。”
萧鹤行看着这个跟自己差不多高的老人,眼裏蓄着怒火,手握成拳预备震碎他的魂魄,却听到他张嘴唱起了歌谣,是他很熟悉的那首。
“为国为家赴万裏,舍别亲人战甲背,左手握住敌人脖,右手长刀把命摧······”宏仲边唱边流泪,苍老的声音在山壁间回荡,“待我万裏觅封侯,哪见亲人冢累累······”
萧鹤行抬起的手慢慢垂了下去,人也平静下来。他看着宏仲的眼睛,回忆起战场厮杀的岁月。这首《行军谣》当年在军中非常盛行,是一个能文能武的参将写的,他还帮修改过词,所以记得非常深刻。
“将军,将军啊,这是我写的《行军谣》,您看看我,您帮我改过词的啊······”宏仲握着他的手,声音很激动,“我们三百个兄弟夜夜为您招魂,怕您在外飘荡无处依凭,您可算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