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智告诉柳上归,对方是恶灵,可手掌却贪恋这温凉。道心不稳是大忌,可他现在不想管这么多了。
两只白皙的手交迭在一起,周围虚影重重闪过,他们仿佛置身海潮漩涡之中,只看得见彼此。那双厌世眼中无悲无喜,如寒潭古井,却又攫人心魂。
柳上归晕了过去,醒来后发现躺在自己床上,而旁边的椅子,坐着那个恶灵,他手裏握着刻刀,在雕刻东西。虽说有几百年的怨气在身,但他周身不见一点黑雾,除了脸色白中带青,竟然与常人无异。
“你怎么在这?”柳上归猛地坐起身,头又一阵眩晕,闭上眼睛缓了缓才好些。
“你在干什么?”
萧鹤行吹了吹手上的玉屑,头也不抬,“是你想让我出来的,我在给你雕玉佩。”
“为什么?”柳上归不解,看到他手裏的玉呈淡青色,觉得很眼熟。
萧鹤行知道他心中所想,说:“哦,我从那玉案切了一块下来,大小跟你的手掌差不多。”
柳上归走过去,看到他手裏的玉佩渐渐成型,竟然是青玉案上的图腾。
卧室的门被推开,挤进来一个圆圆的脑袋,元卜看到柳上归站在床边,立刻眉眼齐笑,“老大,你醒了!”
没等柳上归招呼,他自己进来了,一边搓着胳膊一边说:“你这房间怪冷的,跟外边完全不是一个温度,我给你打开空调吧。”
元卜看不见萧鹤行,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跟一个几百年的恶灵共处一个空间。
柳上归垂眸,萧鹤行正挑着那双厌世眼,要笑不笑地看着他,警告意味很浓。
“元卜,我不冷,你先出去,有事我再叫你。”柳上归不动声色地说。
这路园如今就柳上归一位主人,原本路园雇佣的人很多,招待宾客就需要五十多人,但是自从他接管之后,人陆陆续续被遣散了,加上料理园子和照顾他起居的一共就十人,只有十六岁的元卜跟柳上归最亲近。元卜年纪不大,个头也不大,圆头圆脑的满是稚气,整天跟阵风似的到处窜,负责养鱼养鸟,做事很灵便。
元卜听话地出去了,房门关上,柳上归在心裏松了口气。生怕旁边这位被惹怒,伤了元卜。
掌心忽然被塞进一块冰冰凉凉的东西,柳上归低头,看到了手裏的玉佩。
“你的掌心被咒印灼伤了,握着玉佩能缓解疼痛。”萧鹤行扔下刻刀,站起身来,柳上归一下子感受到压迫,他的身形健硕挺拔,比自己还要高半个头,刚刚坐在这裏没有感觉,他一站起来一种肃杀的戾气便扑面而来,像旷古的朔风裹挟着血腥气,让人不寒而栗。
柳上归握紧了手裏的玉佩,斟酌了一下,问:“你到底是什么来历?”
萧鹤行与他就隔着半臂的距离,低头看着他,声音低缓慵懒,“查不出我么?也对,毕竟过了这么久,谁还会记得我呢。”
听语气,不像感嘆,倒像赌气。奇怪,像在生他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