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无聊了,他会透过屏风的支架缝隙观察萧鹤行,看他面临大事时的临危不乱,生气时的不怒自威,或者看他读报时的一丝不茍。
他知道,像萧鹤行这样的人,光明磊落,恣意果敢,有勇有谋,如果不是因为立场不同,他们会成为挚友。萧鹤行身上有他羡慕不来的洒脱,他一直记得萧鹤行离开别城之前的祝福,萧鹤行懂他的困境。他虽然努力地想要挣脱俗世的枷锁,去实现自己心裏的抱负,可在层层权利的镇压之下,他犹如企图撼树的蝼蚁。
北国皇帝派亲信到军营慰劳将士,当夜在军中置酒,整个军营都在欢饮庆贺。将军好心,赏了那些俘虏酒食。
柳寔独自待在军帐裏,昏烛暗罗帐,外面的欢声笑语更衬托出裏面的落寞。他仰躺在军榻上,双手枕在后脑勺处,望着军帐大顶发呆。
快要昏昏欲睡的时候,有人进来了,脚步声很重,还有些不稳。他睁开眼睛,看到萧鹤行停在床榻半米外,醉眼看着他,高大的影子投落到他身上。
相顾无言,他翻身朝裏,不打算理萧鹤行。
空气安静了很久,就在他以为萧鹤行打算这样站一夜的时候,萧鹤行有了反应。
“你要跟我呕到什么时候?”也许是烈酒过喉的原因,萧鹤行的声音有些哑,很低沈,像附耳在他旁边说的一样。
他轻轻嘆了口气,翻身坐起来,看着萧鹤行拧眉委屈的脸,心裏的怨悄无声息地倾泻出来,虽然只有一点点。
“你喝醉了。”他说。
“是啊,我醉了,因为你。”萧鹤行突然倾身过来,双手撑着床榻的边缘,把他罩住。上扬的眼尾被酒气熏得泛着薄红,陡增几分糜艷,漏下来的目光缠绵浓烈,堪比烈酒。
柳寔为了躲他只能躺回榻上,心口砰砰乱跳。
“为什么因为我喝醉?”他对上那双厌世眼,趁着萧鹤行醉酒,他想放肆一回,探一探萧鹤行的心。
萧鹤行低头看着他,手摸到他戴着枷锁的左手,目光下移,“如果我现在解开它,你还会寻死吗?”
柳寔摇头,“不会。”
拇指在锁环上摩挲,过了一会儿,萧鹤行突然起身出去了。他闭着眼睛舒出一口气,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紧张,又为什么心跳得那么快。
萧鹤行再进来时,手裏拿了把马头琴。他坐到军榻上,在柳寔旁边,随手拨了拨琴弦,“这裏没有五弦琴,我拉给你听。”
“好啊。”柳寔侧卧着,手支着头,闲适地曲起一条腿,看着他。
马头琴的弦更粗,拉出来的音低重,有极北之地特有的韵味。萧鹤行凭着记忆拉了一首短短的调子,目光在琴弦和柳寔脸上来回流转。
咚咚两声,一曲弹完,柳寔忍不住噗嗤一笑,眉眼弯弯,透着愉悦。这首曲子与他平时弹的比起来,就像路边老汉读的打油诗,图个乐子,但也蛮有意思的。
“你终于肯笑了。”萧鹤行脸上也有了笑意,他突然心情变得很好,又忍不住拉了两首,越拉调子越跑偏,简直没耳听了。柳寔受不了了,按住他拨弦的手,阻止他。
“你肯原谅我了吗?”萧鹤行回握着他的指尖。
柳寔打量着他近在咫尺的俊脸,终于破功,“原谅你了,家国大事,非一人之错,我只是过不了心裏这关。”
萧鹤行如释重负,突然间酒醒,顾盼神飞,他握紧柳寔的手,道:“那你以后不准不跟我说话,不准再跟我呕气。”
柳寔用力抽回手,翻身朝裏躺回去,喃喃地争辩:“那不是呕气。”
萧鹤行脱了靴躺到榻上,挤着他睡到一个枕头上。他差点掉下去,气得坐起来,指着对面更宽敞的将军榻说:“你自己有床,来挤我做什么?”
萧鹤行躺在他的枕头上,无视他的怒气:“那你跟我去那张榻睡。”
“不去!”柳寔推他的身子,用力拽回自己的枕头,抱在怀裏。
萧鹤行起身下榻,然后一手揽过他的肩膀,一手穿过他的腿弯,直接将他抱到了将军榻上。
“你……”柳寔怀裏还抱着枕头,瞪着眼睛无言以对。
萧鹤行躺在外边,抬手把他的枕头扯出来摆在自己的枕头旁边,又把他拽倒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