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小师弟你了,临走时几次叮嘱我要照顾好你,我······”九知说着自己都哽咽起来,缓了缓才又慢吞吞地说,“师父说你二十岁大劫快到了,已经替你算过,要行一百件善事才有转机。你出生在元夕,眼看还有两个月,这么短时间很难做完一百件那么多。我替你想过了,你就去天桥底下摆摊给人算卦解困,这是最快的途径了。”
“啊?”柳上归愕然,看着他有些不可置信,“可是师父从不让我碰卦,更不会让我动用心法。”
九知喝了一口茶,嘆气说:“嗐,师父这一去都替你挡了大半的灾了,用一些基本的东西不会有大问题的。只要你不碰度灵术,算卦占卜总不会反噬的。”
柳上归虽然一出生就住在道观,但是道家弟子学的那些东西观主从来不让他碰,怕他稍有不慎坏了好不容易保住的运势。但是他天资聪慧,哪怕没有亲自上手只是旁观,也能将那些东西学个七七八八。
有一回他从别的师兄那裏学了入阴口诀,夜裏没人引导就自己下了阴间,害得老观主一通找,后来就把他看严实,再不许他碰这些。直到前两年,观主看他命势渐渐稳定,才慢慢教了他一些东西。
大师兄坐着坐着,慢慢阖上了眼。柳上归歪头看了看,叫了他两声,他又才醒过来,动了动自己的肩膀,“我这两年精神越来越不济了,心臟不好,平时打坐都会自己睡着。”
柳上归说:“师兄,我带你去大医院治吧,总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大师兄摇头,笑道:“咱们修道之人讲究的就是个命数,无为而清静。上天要我什么时候死,死的时候什么样,我都接受。非要用现在先进的科技去搅乱命数,也只是徒增更多的烦恼,我不去治。”
柳上归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气,大师兄是把师父崇尚的无为境界学了个十成十,相当地超然物外。
······
回到路园已经是第二天,柳上归脱去自己平时喜欢穿的长衫,换了套黑色冲锋衣加休闲裤,再戴上一个黑色口罩,冷酷地出门了。
今天,他就要去天桥底下摆摊算卦。
忠心耿耿的元卜怕自家老大掉了排面,帮他把家裏顶好的黄花梨翘头书案和同套的玫瑰圈椅搬了去。好家伙,东西一摆那就跟在书房似的。元卜再在旁边用汝窑茶具泡着茶,柳上归这哪是来摆摊,那就是来显摆阔气。旁边桥洞底下纳鞋垫的老奶奶觑了这两人半晌,撇着嘴往旁边挪开两米远。
柳上归面无表情看着元卜忙前忙后的,泡完茶又给他端来一碟洗好的水果,等下还要给他掏从家裏带来的坚果,他终于忍不住地捏了捏眉心。
“元卜,我是来算卦的,不是来卖零食的。”
“我知道。”元卜笑得憨憨的,从自己的背包裏又扯出一张一米长的红绸旗子,上面绣着金灿灿两个大字——“算卦”。旗桿是伸缩的,底部还带着座儿,往书案上一放就稳当了。
“老大,我周到不?”元卜扬着一张圆圆的笑脸,等着柳上归表扬他。
柳上归的目光从旗子溜到果盘,再到茶具,又从茶具移到他脸上,真诚地点头:“周到,非常周到。”
周到过头了。
这裏来往的人流量多,几个女孩子经过他们的摊前老拿眼神瞥柳上归戴口罩的脸,走出去十几米远还回过头来讨论他,脸上是荡漾的花痴。他很少出现在这种场合,整个人不自在地挺直了背脊。冲锋衣下的身型劲瘦有力,休闲裤包裹的腿修长笔直,那张脸虽然隐在口罩后面,但是这个人就看个后脑勺也知道是个帅哥。
元卜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一个也没有要上前问卦的意思,忍不住小声问:“老大,咱们要怎么开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