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灰谶言
“你怎么在我床上?”他猛地坐起来,按着狂跳的心臟盯着萧鹤行。
萧鹤行指了指他手裏的玉佩,示意他自己看,“我还以为你是允许我待在这裏呢,不然为什么连睡觉都不放开。”
“你······”他烦躁地揉乱自己的头发,掀开被子下床,站在地上命令,“你现在马上从床上下来!我告诉你,人鬼殊途,我不可能允许你到我的床上休息,以后都不可以。”
萧鹤行看着他头上乱糟糟的黑发,有一撮刘海竖起来,有点憨,忍不住笑起来。他被惹得更恼火了,一字一顿地念:“萧——鹤——行——”
见他真的生气了,萧鹤行乖乖离开了床,走到窗前一开窗,“咻——”一下飞进来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在屋裏绕了两圈才停在书桌上,朝柳上归叫了两声。
柳上归辨认出来,这是昨天带他进村子的八哥,它怎么找到这裏来了?
八哥兀自梳理着身上被露水打湿的羽毛,头上几撮呆毛随着它的动作在抖。柳上归走上前去,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它的小身子,它一点没有受惊吓的样子,老神在在地继续梳毛。
萧鹤行双手环胸站在桌前,提醒道:“这东西是个小滑头。”
柳上归扭头:“你怎么知道?”
萧鹤行扬起嘴角:“就是知道。”
“切!”幼稚,活了几百年居然能说出这种话。柳上归双手一拢,将八哥捧起来放回窗臺,点了点它的小脑袋,好言劝道:“我不养鸟,你去找别家吧。”
八哥仰着脑袋看他,不走。这时卧室的门被敲响,元卜在外面说:“老大,你起来没有?刚刚老赵打电话进来,说有个要饭的找你,我寻思着咱们就见过一个要饭的,昨天那人不会就找到这裏来了吧?”
听到元卜的话,柳上归再看面前的黑鸟,忽然明白萧鹤行说的滑头是什么意思了,他果断说:“让老赵打发走。”
……
路园是正宗的中式庭院,大门朱红,门槛高垒,一般人可进不去。这会儿门半开着,看门的老赵站在门槛内虎着脸生气:“我说你这人怎么不听劝啊,这儿不是你要饭的地儿,快走吧!”
宋径云一早上来这赖半天了,嘴皮子都磨起泡了,老赵硬是不让进。他摸了摸布袋裏拓印下来的字,咬咬牙决定装一回病,人软趴趴地躺倒在臺阶上。
“哎——”老赵开始怀疑他装晕,观察了一会儿见人没动静,出来一查看,坏了,这人脸色蜡黄,嘴唇发白,是真晕了,“年轻人,你可别吓人啊……”
老赵心善,怕把人病情耽误了,赶忙打电话给柳上归,让他拿主意。
柳上归对着电话沈默了三秒,终究是心软:“叫人抬他进来。”
师父曾经说过,如果一段缘躲了两次都躲不过,那就顺其自然,说不定那是前世没了结的事留到了这一世。
宋径云被抬到了客房,那一身臟兮兮的粗布袍压到洁凈的床褥上,立马就留下一片灰影,看得覃盏都牙疼,不明白先生为什么要收留这样一个人。
管家颂叔爱专研点中医方术,把脉能摸出点门道,给宋径云摸了一下,末了点点头,“是晕过去了,小盏啊,打电话叫医生过来一趟吧。”
宋径云是真打算装病的,但没想到自己装成真的了。醒来的时候躺在人家温暖的床上,右手还挂着点滴。小从到大他还是第一次打针,主要是没条件,要么靠喝中药要么自己熬过去,瞅着药瓶裏的水嘀嗒嘀嗒顺着管子进他的身体裏,他后背发凉,抬手就想拔针头。
“别动。”
一旁的圈椅上,坐着面无表情的柳上归,冷冷淡淡的一声,吓了他一跳,真就收了手。
宋径云:“这……这是干嘛啊,我就是想来找你,没犯事啊。”
柳上归抬头看了看还剩一点点的药瓶,偏头叫医生进来,给他拔针。
医生叮嘱道:“年轻人要爱惜自己的身体,饥一餐饱一餐的,铁打的身子也要垮啊。”
宋径云一手按着棉花防止扎针处出血,一边点头应下。
柳上归听了想笑,指了指旁边桌上宋径云的布包,“会买pos机刷卡的人,怎么会饥一餐饱一餐呢?”
宋径云苦着脸嘆气:“还不是因为找我算命的人都不喜欢带现金,我容易嘛我?这臺机子还是我花了半个月的生活费买的呢,结果最近倒霉,一单生意也没有,我只好……只好……”
“只好什么?”柳上归有些动容,自己摆摊算卦也是求着别人来的,确实不容易,更何况宋径云这一身装扮跟长相,也不像有本事的,能拉到生意才怪。
“我昨晚一路跟着你的车过来,你住的地方那么阔气,我我……”宋径云为自己的算盘感到脸红,“我想来投奔你!”
说完他两眼亮晶晶地望着柳上归,柳上归打量他,审度了半晌,问他:“我凭什么收留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