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法事就交给九知跟其他道士了,柳上归完成了任务,去祠堂给祖先上香。再从祠堂出来,他看见古镇所有的建筑都明显地有了颓败之感,那种暮气沈沈,无可挽救地倾颓之势。这是兰庭的使命,再过几年,这些房子就要倒塌维修,或许被虫蚁驻咬,被风雨侵蚀,再也不像之前那样,屹立几百年不变。
又经过那个小水凼,被卡住的鞋子早就不见了,倒是路旁那株兰花草,花谢了,叶子也黄不拉几地,怕是快死了。柳上归不怎么爱兰花,此刻却想把它挖回去培育起来,免得小可怜孤零零死在这裏。
他才蹲下去,萧鹤行就不知道从哪裏弄了把小铲子出来,递给他。他抬头:“你怎么知道我想干嘛?”
萧鹤行勾了勾嘴角,没告诉他。因为以前柳寔······有这个习惯,在哪看到野生的兰花都喜欢移栽到自己的院子裏,简直是收集兰花到痴迷的程度。虽然答应过他,不能把他当成柳寔的替身,可是在萧鹤行看来,他们明明是同一人。
柳上归没有得到答案,也懒得猜,拿着铲子就往兰花的根部戳,看得萧鹤行心惊,连忙接过铲子,无奈道:“还是我来吧。”
柳上归没种过花,一点种植常识都没有,想当然就去挖根。萧鹤行用铲子挖松周围的泥土,连泥带根一块儿挖起来,这才说:“你直接挖到根部,会把草须挖断,下次记得挖远点。”
“哦。”柳上归抿了抿唇,在周围找了一块废弃的瓦片,装着兰花往外走。萧鹤行看了一会儿他的背影,大步跟上去问:“生气了?”
“为什么生气?”柳上归莫名其妙。
“那就行。”萧鹤行与他并肩而行,这古旧的巷子跟多年前的场景十分相似,害得他有种不知今夕何夕的错觉,仿佛他们还是最初那般,一起走街串巷。
——
那日一见,总是令萧鹤行念念不忘,特意在别城多留了几天。打听到柳寔的住处,他有意无意地经过人家的后宅,可总也不见柳寔出来。倒是有一次,有个侍女出门倒水,他得以瞥见后院花圃中挨挨挤挤盛开的兰花,心裏有了主意。
他花重金叫人搜罗了当地人家中的珍品兰花,在抚仙桥的亭子上办了一个兰花展,来观赏的人不用收任何银钱,只要求当场弹奏一曲。一时间这边陲小城的文人雅士都齐聚过来,名为赏花,实则借此斗曲一展才艺。
他命人将亭子四周都垂挂上帘子,裏面摆的是兰花中最稀有的品种,而普通一点的都放在外边,只有曲艺过关者才能被请到亭子裏来观赏,并且会被赠予一枚极品羊脂玉佩。
他坐在亭中,透过帘子望着外面,一个也入不了眼,没人进得来。比试了半天,日头也渐渐升高,他左等右等没等到自己想见的人,没了耐心,扬声说:“诸位才艺平平,难道这么大座城关就没有曲艺高的人了吗?真是可惜了我这些花!”
外面人头攒动,议论纷纷,有愤愤不平者拂袖而去,有因曲艺不行而失落者,但是没人站出来打他的脸。
他喝了一口茶,看向竹帘外波光粼粼的水面,心裏也有了想法,或许柳寔是个不爱出风头的清高文士,性格使然,不能强求。
突然,一道铮铮琴声破空而来,吸引了所有人的视听。他立马起身寻声望去,人群自动分开,给来人让出一条路。
“是柳使君!”“柳使君来了,他的琴音可是一绝,这下裏面的人该没话说了吧······”“就是,使君才艺双绝,可是咱们别城的招牌!”
柳寔依然是峨冠博带,白衣翩翩,恍然若神人,来到亭前放好古琴,朝底下议论的人竖起手指示意大家噤声,人们皆安静下来,毕竟使君一曲难求,平时可没机会听他弹奏。
琴音袅袅,一如柳寔的君子之风,远处行人的喧闹声皆被屏蔽,只剩陶醉。萧鹤行驻足听完,眉目舒展,撩开帘子对他道:“柳兄曲高和寡,请进!”
柳寔揽琴起身,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兰花,淡淡道:“兰是花中君子,不该被你拿来哗众取宠。”说完他抱着琴头也不回地走了。
萧鹤行没想到自己弄巧成拙,反而惹恼了他,急忙追出去将他拦下,拱手道歉:“柳兄教训得是,兰花出自幽谷,遗世独立,不该被我摆在闹市被不懂花不惜花之人打扰。不过,还请柳兄原谅我爱花心切,只是想找到与我一样喜欢兰花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