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迦蓝坐到她的身边,轻轻帮她揉着脑袋:“如果爸爸遇到他遇到的事情不告诉您,妈妈,您能接受吗?”
“你爷爷奶奶情比金坚,不可能遇到这种事。再说你奶奶在世的时候是个拧得清的人。”
“妈……”
“我当时答应了小然不告诉你的。”
“你都知道的事情我却不知道。”许迦蓝挑眉:“行。我回头就和他正式分手。让爷爷帮我大摆三天宴席。”
“又拿你爷爷威胁我是吧?”林瑜拍了一下她的脑袋,语气沈重:“于菡一直不愿意接受顾玄礼害她家破人亡还抛弃她的事情。顾玄礼恨她父亲早些年的搓磨,小然长得像他外公……”
她说到这裏有些哽咽。
许迦蓝长这么大就没见她妈妈哭过。
她倒了杯水递给林瑜。林瑜喝了两口,将情绪压下去后道:“加上陈美琪母子俩的使坏,顾玄礼从小便不待见顾然,经常打他。”
“他不知道跑吗……”
“小然是个聪明的孩子,奈何于菡,她总是寻死觅活要见顾玄礼。小然没办法,只能一次又一次去求。”林瑜眼眶很红:“最开始的时候还只是打。小然长得好看……这个圈子裏有很多骯臟的事情……他每次不遵从顾玄礼的安排,被打得就更凶。”
“您什么时候知道这些的?谁告诉您的?”
“我去接他的时候他在医院。是他外婆和我说的。”
许迦蓝深吸了一口气。
脑海裏立马想到昨天顾然接听电话的事情。
似乎……每一次接听了她母亲的电话他都会有一两天不回家。现在想来应该是在养伤。
印象裏那两次在睡衣上发现血迹也是他接到于菡电话后的日子裏。
顾然早上给她发消息说今天也有事情不回家。
许迦蓝慌忙起身往门口跑。
林瑜被他吓了一跳:“你去哪儿?”
“妈。”许迦蓝的声音带着点强忍的哭腔:“我去接他。”
半个小时不到,十几辆军用吉普车整齐的开到了顾家别墅外。
角落裏贺宸烦躁地抓了下头发:“艹,顾家这是来大客户了?妈的,顾玄礼这个死变态还不让然哥出来。”
徐宇梵叼着烟看了看,正好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下车:“许迦蓝。”
“什么?她怎么找到这裏来了?还带了这么多人来?”贺宸朝着顾家大门望去。许迦蓝领着几十名警卫员远远看去,顾家门口的保安似乎想阻挡。
许迦蓝挥了一下手,那名保安就被警卫员给制住。
看着一众人闯进顾家,他低‘艹’一声:“全是许家的精卫队。这架势是冲着然哥去的啊。”
徐宇凡将烟丢进顾家围墻:“行了,走吧。他不需要我们了。”
顾家所有的人都处于惊慌中,顾思洛正在花园裏散步,看到这一幕以为许迦蓝知道她在网上吐槽她找来了。她吓得腿软想跑,就被警卫员给抓住了。
许迦蓝单刀直入问:“顾玄礼和顾然在哪裏?”
顾思洛一脸害怕:“您,您要做什么?”
“带我去找他们。”
“在书房。爸爸和顾然那个贱人……”
“啪。”的一声,许迦蓝揉了揉手心,顾思洛的脸瞬间就肿了,她捂着脸,盯着那几十个警卫员,声音发颤:“我带您去。”
一群人到了书房门口。
房间裏传来一声又一声闷响以及顾玄礼肆无忌惮的笑声。许迦蓝脑袋一片空白,手指微微发抖。
她一把推开门,看清了书房裏的景象。
顾然跪在地上,黑色的针织长袖上有很多像被打湿了一般深色的痕迹。顾玄礼手裏拿着一条鞭子朝着他甩了一鞭又一鞭。他眉头皱了一下却不躲不藏。
听到开门的声音顾玄礼打他的动作依旧没停,也没往门口的方向看。
顾然像是感受到了什么转过头。视线在对上许迦蓝的时候他怔了一下,没等他有多余的表情,顾玄礼的鞭子又落了下来。
鞭尾甩在了脖子上,男人修长白皙的脖子几乎是立马就浸出血了。
“顾玄礼,我今天和你没完。”许迦蓝眼眶很红,她说着就冲了上去。为首的刘阁反应极快地将她按住:“小姐,您在一边看着就行。”
几十个警卫员立马涌入书房将顾玄礼团团围住。
顾玄礼这才发现家裏来了不速之客。他没有慌张,反而嗤笑着看向许迦蓝:“许小姐,你这是要做什么?”
许迦蓝看也没看他一眼,缓缓走近顾然。
脖子上的血顺着针织毛衣的领口滑入衣服裏,留下一道鲜红的痕迹。他不怎么在意地抬手擦了一下,眸光闪烁:“你怎么来了?”
许迦蓝没理他,朝着刘阁吩咐:“把他嘴巴堵住,用绳子绑起来。”
刘阁指挥着警卫员们迅速将顾玄礼绑好也堵住了嘴巴,一群人静静等待她的下一步指令。
许迦蓝蹲在顾然的身边,声音很冷,眼角沁出一滴泪:“你就这样任由他打你?”
顾然抬起手想将她眼角的泪擦掉,手快要凑到她面前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手指上全是血。
他收回手,嘴角带起一抹温柔的笑:“不疼,你别哭。”
“那要怎样才算疼?”许迦蓝咬着唇抬手擦了下眼睛:“把衣服脱了。”
顾然想拉她,又怕自己身上的血将她的衣服弄臟。他轻松道:“我没事,你别难过。”
她平静的声音裏带着些许哭腔与恨意:“我说把衣服脱了!”
“好。”
顾然怔了怔,一把脱掉上衣,裸/露的皮肤上面有许多颜色深浅不一的疤痕……还有许多正流着血的新伤。
脖子上的金镶玉平安扣被血浸染过,泛着红光。
警卫员裏有许多人都当过兵,见过很多血腥的场面。可看到年轻的男人这一身明显被常年虐待的伤痕,好些人眼裏都流露出愤怒。
许迦蓝忍不住哽咽出声,她抬手想要碰他脖子上的伤口。
顾然躲了一下:“别把手弄臟了。”
“手给我。”许迦蓝压下哭腔:“起来。”
顾然在衣服上擦了一下手后,搭上她的。
她牵着他走到被捆起来的顾玄礼旁边,目光死死的瞪着他:“刘阁,你以前在部队裏是神枪手,用鞭子怎么样?”
顾玄礼嘴巴被塞了说不了话,那双眸子裏带着疯狂与满足,一直盯着顾然身上的伤。
“报告小姐,鞭子虽不如枪用得好,但也不错。”
“好。”
许迦蓝递了个眼神,一名警卫员搬了两根凳子放在了离顾玄礼差不多五米的位置。
许迦蓝自己坐在一张凳子上,让顾然坐在另一张上面。她指着他身前的伤口:“刘阁,不要求你将每条伤口的位置都还原在顾玄礼的身上。但是……数量只能多,不能少。伤口的深度只能更深不能浅。”
“知道了小姐。”
警卫员们留下了四个人帮忙,其余的全部离开了书房,守在门口谨防他人打搅。
顾家所有的人都陷入了一种恐慌,面对这样的阵仗却没人敢声张。
刘阁活动了一下手臂,一把将顾玄礼的衬衣扯落后,拿起鞭子就是一顿猛抽。
偌大的书房裏满是鞭子甩在身上皮开肉绽的声音以及忍痛的闷哼声。
刘阁早年是特种兵,手劲和耐力一直是一等一的好。没过多久,顾玄礼浑身都沾满了鲜血,脸上依旧是不知悔改的疯狂。
许迦蓝冷冷的看着这一幕,脑袋裏全是进门时候顾然挨打的情景。
从小到大……他都过的这样的日子。
父亲仇恨他,母亲当他工具人,后母陈美琪容不下,妹妹顾思洛不把他当人……
这样的孩子是怎样从五岁长大到现在的。
许迦蓝一直不太理解顾然的占有欲,这一刻她忽然就明白了。
一个久经黑暗的人,根本不会放过手中的光。
警卫员送来了热水毛巾药和绷带还有新衣服。许迦蓝抽噎着小心翼翼地给他处理伤口。
全程顾然都盯着她,眼睛一眨也不眨。眸子裏的占有欲在看到她的眼泪时,除了心疼外更多的尽然是一种变态的满足。
绽开的伤口有的很深血也止不住,许迦蓝换了一块又一块止血棉,终于崩溃了。
她挫败地将手裏沾满血的棉花砸在地上愤懑道:“通知方医生带工具过来。”
顾然没法儿抱她,将脸凑到她的面前,在她的脸上蹭了蹭:“别哭。”
“为什么不告诉我。”许迦蓝避开他眼泪控制不住:“不是答应了我吗?为什么还要跑来挨打!”
顾然顾不上那么多,抱着她的脸,安抚的在她的唇上落下吻:“这是最后一次,想让她做个了断。不哭了好不好。”
“你母亲在哪裏。”许迦蓝擦掉眼泪,重新拿起一块医用棉给他擦拭伤口。
“蓉山静养医院。”
“既然要做了断,那就好好做个了断吧。”
……
方医生没多久就来了,还带了两名助手。三人很快开始处理顾然身上的伤口。
这些伤口中有两条特别深。这两条伤口加起来缝合了107针。缝合的时候即便是打了一些麻药,顾然的脸色依旧苍白,明显失血过多。
许迦蓝全程看着医生给他处理,她很难想象在顾然还没有独立生活能力时,每一次挨打后,身上的伤口又是怎么处理的。
生在那样人人都不待见他的顾家,或许光是活到现在都很不容易。
这一刻许迦蓝甚至想杀掉顾玄礼。
等顾然身上的伤被处理好后,许迦蓝让人将浑身是血极其狼狈的顾玄礼带去了医院。
“玄礼,你怎么了?我的天,他们打你了?”于菡看到一众人的时候,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顾玄礼身上。看到他受伤她瞬间哭出了声音,抓住顾然的衣袖质问:“小然,你爸爸怎么了?你怎么能看着这些人欺负你爸爸呢?”
顾然胳膊上有一条伤口缝了针,几乎是瞬间米色的衣服就浸血了。
“把她拉开。”许迦蓝见状气得不行。
警卫员立马将于菡拉开。许迦蓝着急上前看顾然的情况:“伤口是不是崩开了?”
顾然摇了摇头:“没事。别担心。”
“你们给我松开!松开!”于菡感觉到氛围不对,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崩溃的状态,一边哭还一边心疼的想要帮顾玄礼止血。丝毫没发现旁边的顾然脸色苍白,身上的衣服也透着血色。
在许迦蓝的示意下刘阁将昏迷的顾玄礼丢在地上。于菡急切地扑倒在他的身边:“医生,快来医生!”
病房裏没人理她。
许迦蓝冷漠的看着这一幕,心口一阵一阵的疼。这样的一幕不仅是她,就连在场的警卫员都很心酸。
许迦蓝想安慰顾然,可就连应该说什么她都不知道。
“我没事。”顾然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有姐姐在,我不难过。”
于菡见他们两人很和谐,气不打一处来:“小然,他们打你爸爸,你和他们站在一起做什么?赶紧打电话报警!”
许迦蓝隐忍着怒火,她看了顾然一眼,他似乎知道她想做什么,轻轻点了一下头。
许迦蓝小心翼翼地将他的衣服纽扣解开,脱掉后浑身伤痕暴露在众人面前。
于菡惊慌失措:“小然,你身上是怎么回事?”
“于菡,怎么回事你真的不清楚吗?”许迦蓝指着顾然背上一条年岁很久却看得出来很严重的疤:“你每一次要见顾玄礼,他都会被顾玄礼打一顿。这条疤我问过医生,起码有七八年了。七八年前他才十三四岁。那个时候被打留下这么深的疤,医生说应该是差点被打死的程度。”
于菡情绪覆杂的盯着地上的顾玄礼。
许迦蓝指着肩膀上一处印记很深的结痂压抑不住哭腔:“医生说这个是刀伤……普通割破皮肉不会留下这种程度的印记……这应该是捅进去了。”
她的手又挪到一处陈年旧伤,却因为哽咽说不出话。
顾然不顾身上的伤口将她抱进怀裏,轻轻拍着她的背:“没事了。”
许迦蓝深吸了一口气,走到于菡的面前。
四目相对,女人眼裏明显有愧疚。
有愧疚……那就证明不是如外界说的那般完全疯了。
可有愧疚也就代表着那一次又一次的拿捏全是因为私欲。
许迦蓝下定决心般回握住顾然的手,在他的手背落下一吻:“既然你不愿意爱他。那便把他交给我吧。我爱他。我们会保证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看在你生过他的份上,我也希望你清醒的过自己的生活。而不是一直困在过去走不出来。”
顾然一直盯着她,那双好看的眸子不再阴沈,盛满了暖意。
众目睽睽下,许迦蓝带着顾然回了淮渡。
一路上顾然都没有松开她的手,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
两人因为那几次热搜事件,再加上脸都长得极其好看,碰到了不少认识他们的人。
很多女生看他们十指相扣的手松了一口气感嘆他们没有分手。
更甚还有一部分人上前要两人的签名,嘴裏一直叨叨着一定要好好的在一起。
好不容易回到家后,许迦蓝检查了顾然的伤口,将渗血的部位补了一些药,才算松了口气。
两人坐在沙发上,顾然一直盯着她笑。
这种行为如果放在他的小奶狗人设上许迦蓝还是蛮接受的。知道他的真实性格后,被他不要命的折腾了两次,许迦蓝看他这样笑就反射性头皮发麻。
因为这人生气折腾她的时候也是脸上带着笑,动作狠到家。
“笑什么笑!”许迦蓝没好气的想拍一下他的脑袋,看见他这一身的伤痕又着实不忍心。她收回手:“你是被打傻了吗?”
顾然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头上:“突然很感谢顾玄礼。”
“你还真被他打傻了?他打你你还感谢他?”
“你心疼我。所以感谢他。”
顾然贴近她,两人的鼻尖紧挨着,呼吸交融。
“……”许迦蓝明显感觉到他的状态和以往有些不一样,她故作不开心道:“顾然,你是不是有病。”
“你说把我交给你。还说了爱我。”顾然凑近她,唇轻轻的贴在她的上面。
不像往日那般热烈的吻,只是这样轻轻贴着,却又比什么时候都撩拨人心。
许迦蓝有一种被他交付身心的感觉。心口处又酸又麻,甚至有些淡淡的忧伤。
“嗯。交给我了。”她的眼睛涩涩地:“对不起,没有早点将你从这样的阴霾裏拉出来。”
“只要姐姐陪着我,其他事情对我而言都无足挂齿。”
……
两人这一次和好后,许迦蓝明显发现顾然整个人变了不少。
就她所了解的,以前除了在她面前,顾然对谁都很冷漠不近人情。
虽然现在他依旧对外话不多,人也冷淡。可是身上的那种戾气却几乎没有了。贺宸因此给她打电话连夸带感谢了半个小时。
有这种想法的不仅是他们,还有很多人。
这天恒宇游戏公司总裁秘书室裏。
刘琦和李琴正好在闲聊。
李琴不经意问:“你们有没有发现顾总最近变化挺大的?”
自打上次让顾总掉马后,刘琦就秉承了一个原则,能不出现在顾然面前就不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