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忧郁症第一次发作时,我曾有过好几段暴力时期,由于之前从没有过暴力的举止,我一直怀疑这段时期和忧郁有关,是忧郁的表现之一,也说不定是我服的抗郁剂所致。小时候,除了我弟弟之外,我很少打别人,而且大概十二岁以后就再没打过他。三十多岁后的某一天,我莫名其妙愤怒起来,心中开始想着各种杀人的画面,最后把女朋友家里有我的相片的镜框打破好几块,将铁锤扔在玻璃渣中拂袖而去,才消去怒气。一年后,我和一位交往多年友谊深厚的同性朋友发生激烈争吵,他让我受伤颇深,觉得自己被欺骗了。当时我已在某种忧郁状态中,我暴跳如雷,用从未有过的暴力行为攻击他,拉他去撞墙,不停地殴打他,打断了他的下巴和鼻子。他后来因为失血过多而住院治疗。我永远忘不了他的颌骨在我拳下碎裂的感觉。当别人提起我攻击他的可怕景象时,我的回答几乎和虐妻者对我说的话一模一样:我觉得自己好像消失了,而藏在脑中深处最原始的冲动告诉我,暴力是证明我存在的唯一方法。我对所做的事懊悔万分,但是,虽然一部分的我对朋友所受的苦而深深抱愧,另一部分的我却不对这件事有一丝后悔,因为我真的相信,若不这么做,我会完全疯掉——这个看法,那位朋友(我们依然很要好)后来也接受了。他精神的暴力和我肢体的暴力,实现了一种奇特的平衡。当时,某些令我苦恼的麻木、恐惧与无助的感觉,可以借着粗暴的举动得到舒缓。
我反对虐妻者的行为,也不赞同他们的看法,沉溺于暴力绝非处理忧郁的好方法。但是,暴力是有效的方法,我们不能否定暴力的自然治疗力量。那天我回到家,身上沾着血——有他的,也有我的——心中同时充满着恐怖与快意的感觉,我感受到极大的解脱和释放。我从未打过女人,但在打落朋友下巴那段时期后的八个月左右,我在公开场合以恶言羞辱一位好友,因为她想更改晚餐会面的时间。我发现忧郁很容易激起怒气。现在的我是走出忧郁谷底了,才可以控制这种冲动。我能控制暴烈的愤怒,但多半是在特定场合而不得不压抑,我的行为通常都止乎礼仪。我的愤怒不是身体的冲动,一般都经过思虑,很少完全失去理智。我当时的攻击行为是一种病症,这不代表我可以推卸暴力的责任,我不会原谅自己的行为,但可以从中看出端倪。
我认识的女性中,没有一位说过她们有相同的感受,而我认识的男性中,许多人曾有过类似的毁灭性冲动。大多数人都能够避免在冲动下行事,也有很多人无法控制而大发脾气,并在失态之举后感到放松。我不觉得女性的忧郁与男性有什么不一样,但我确实认为女性与男性有不同之处,而处理忧郁的方法通常也有差别。企图不让女性气质病理化的女性主义者,和认为可以克制情绪的男性,都一样是在自找麻烦。犹太男性是特别厌恶暴力的族群,忧郁症比率比其他族群的男性高,这现象很有意思——事实上,研究显示,他们的忧郁症罹患率和犹太女性相同。这样看来,性别不但在“谁会得忧郁症”中是重要因素,也关乎“如何表现忧郁”,因此也影响了控制忧郁的方式。
儿童忧郁症
儿童忧郁症最早可在三个月大的婴儿身上发生,最初病症的发生主要是因为有个忧郁的母亲。这样的小孩不会笑,时常不愿意看人,包括父母,他们最轻松的时候,不是看到母亲的时候,而是独处的时候。他们的脑电波图跟别的小孩不太一样,若是治好母亲的忧郁症,小孩的脑电波图就会有改善。但是稍大的小孩,调适的速度就不会这么快,有忧郁母亲的学龄儿童,就算在母亲的症状得到缓解后,仍然会有严重的心理偏差。忧郁症父母的小孩,显然处于不利的状况。母亲的忧郁症愈严重,小孩的忧郁症也可能会愈严重,不过有些小孩可以比别人更能够习惯并体谅母亲的忧郁。一般来说,忧郁母亲的小孩不只是延续母亲的忧郁,还会比母亲的状态更严重。有的甚至在十年后才被诊断出来,这样的儿童会受到相当的社会伤害,患忧郁症的机会是一般人的三倍,有恐慌症和酗酒的机会则有五倍之多。
要改善儿童的心理状况,有时候治疗母亲比直接治疗儿童更重要,还要试着改善家庭关系,使其具有适应力、毅力、凝聚力和解决问题的能力。父母可以合作,避免小孩患上忧郁症,就算是两人关系濒临破裂也该如此,虽然那条清楚分明的阵线很难维持。忧郁母亲的小孩比歇斯底里母亲的小孩问题更多:忧郁会很快影响他们的亲子关系。若母亲是忧郁症者,小孩不只会得忧郁症,还会有注意力欠缺、焦虑和行为失调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