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楚
覆查,很多人不会经历却又极度敏感的词汇。
何由挽有病,的确是这样。
关于这类疾病,光听到是心臟类,估计就会让人寒颤不止。
是从什么时候陷入这无底的黑洞的呢?
出生时的报告还没有为其宣判死刑,轻微的病癥,惹起父母的怜爱与希望,什么都会顾上他,给予他疼爱与快乐。
这种在蜜罐子裏长大的无忧无虑的童年在五岁那场手术中如梦般消散,灰飞烟灭。
他原本和往常一样在幼儿园裏和小伙伴们追逐打闹,心臟猛然的抽搐与刺痛使得他当场就晕了过去,这完全就不是一个五岁的小孩可以承受得住的痛苦。
他被下了病危通知书。
一张相当于死亡的通知书……
所幸上天是眷顾他的,他从死神手裏挣脱,将他拉回了人间。
他在满是仪器的急诊病房醒来,身上插满了管子,周边闪着红色的光,闪过了几个人影,他说不出话,嗓子很疼,耳边尽是空鸣声,鼻腔裏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他脑子裏昏昏涨涨,眼睛发酸,清醒了一瞬,又闭上了眼。
一剎间万籁俱寂。
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裏什么都没有,只是无尽的黑暗。
他小心翼翼的走着,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仿若下一秒就要跌落深渊。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见了光,雾蒙蒙的,他听见了轻微的啜泣声,还有一群人讲话的声音,萦绕在耳边,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医生,他什么时候可以醒来,求求你救救他,我们不能没有他,医生……求求你……救救他……”
“我们会竭尽所能的,请冷静一下。”
“何由挽,佑佑……”
耳边的声音如同一根线丝,被无限拉扯着,“砰”的一声被扯断,又变成刺耳的空鸣声。
“叮——”
好吵!
他猛然惊醒,在雪白的病房中张开双眼,头顶灯光极其刺眼,使他瞇了瞇眼。
身旁有人靠过来,“佑佑!”
是黎蔚,何由挽的头扭了扭,侧过去看她,只见她满脸泪痕,脸色苍白,他的心一下就疼了起来,他想叫声妈妈,可嗓子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看见何青洲去按响了报警器,紧接着有医生和护士走进来。
他被一群人包围起来,脑子裏还混沌着,他就这样迷迷糊糊完成了检查,又听见医生嘱咐了几句,随后整个病房裏又只剩下何由挽一家人。
黎蔚端着一杯水走过来,让何由挽喝了下去,喝了水,何由挽感觉嗓子终于回归了,他深吸一口气,开了口:“妈妈,我这是怎么了?”
嗓子沙哑的可怕,全然不是他发病前活泼开朗的嗓音。
黎蔚一听,眼眶瞬间红了,她忍着泪水,带着哭腔道:“没事,就是之前的病,你好好休息,会好的。”
何由挽还躺着,他想开口安慰一下爸妈,心臟那处却突然发出撞击的刺痛感,他没忍住皱起眉“嘶”了声。
黎蔚立刻慌神,问:“怎么了,哪裏不舒服,是心臟吗?”
何由挽点点头,没说话。
何青洲牵着何又夕走过来,一手搭在黎蔚肩头,轻声安慰道:“没事的,医生说这是术后的正常反应。”
黎蔚点点头,眼泪却控制不住地落了下来,她站起身,捂住脸,往门口走去。
何又夕乖乖的站在一旁,也红着眼眶盯着他,伸出手摸了摸何由挽的脸,说:“哥哥,你还疼吗?”
何又夕身上一身奶气,让何由挽稍微舒服了些,他强忍着痛展开一个笑容,说:“不疼,哥哥好多了,你去找妈妈吧,让她笑一笑。”
何又夕点点头,转身朝门口跑。
何由挽看向站在床边的爸爸,开口问:“爸爸,我的病……”
何青洲看了看他,嘆了口气,回答:“恶化了,对不起,是我们没照顾好你,让你受这么大的苦。”
何由挽摇摇头,接着转过头,闷声说:“你们做的已经很好了,你出去找妈妈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何青洲又看了会儿何由挽,无声地嘆了口气,开门出去了。
等他们的脚步声走远,何由挽才在被子裏哭了出来。
这是他记事以来,第一次忍不住眼泪。
可他好怕啊,恶化这个词,他真的好怕啊。
这对于一个五岁的小孩子,真的是难以理解却又痛苦的打击。
为什么一定要是他呢……
这么难过的日子,为什么要他来承受?
他不想待在医院,不想闻消毒水的气味,不想被仪器插进身体,他不想整天被一群人围观治疗,也不想看见他的家人红着眼眶对他说抱歉……
他不想生病,偏偏还是这么严重的病,几乎不可能痊愈的病。
都怪他,这么弱不禁风,要是自己没来过这世界,是不是就不用这么痛苦。
他不住地苛责自己,明明他才是受害者。
他感觉到呼吸困难,像是在逼仄狭小的空间裏只身前行,没有光亮,看不见希望,又像是坠入深海底,荒芜空虚。
他该怎么办?
他哭着睡了过去。
到底是踏进深渊了……
“何由挽?”
一道叫喊把他拉回现实,黎蔚轻轻碰了碰他,问道:“发什么呆?爷爷和你说话呢。”
“嗯?啊,”何由挽猛地回神,看向刘爷爷,道:“暑假我有时间,到时候覆查的时候叫我就行。”
刘爷爷点点头,继续和何青洲说着话。
已经去鬼门关走过几遭了,没必要再沈闷在病痛裏。
可他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明明以前不是会在意提及这件事的。
何由挽拿着筷子戳戳白米饭,又餵了几口,放下碗筷,起身:“妈我回学校刷题了,下个月初就开始第一次竞赛,要来不及了。”
黎蔚“诶”了几声,见他出门,奇怪道:“这孩子,平时吃饭可比学习重要多了,不晓得最近遭什么邪了,没事,咱们吃咱们的……”
还没说完,就看见刘我也站了起来,说:“我也先走了,下个月决赛开始,我也要准备一下。”
紧接着刘我就走出了家门。
“……这让我一个高三生如何是好?”何又夕咬着筷子感嘆道:“真是惨绝人寰!”
何青洲瞧了眼大门,开口说:“没事,这两小孩已经魔怔了,不用管他们,我们继续。”
一顿饭没吃几口的何由挽走出楼道口,他并没有感觉到很饿,只是心情莫明不佳,反正吃不下,他倒还真是想回学校刷会儿题。
他刚想往学校走,身后传来脚步声,接着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刘我微喘着气,停在了他身边。
何由挽抬眼:“你怎么跟下来了?”
刘我直起身,说:“我下个月也要去决赛了,也想刷题,走吧,去学校。”
何由挽撇撇嘴道:“受伤了还这么拼命,好学生。”
刘我笑道:“不交作业,但我还要竞赛的好吗?”
何由挽耸耸肩,刚走两步,突然想起来早上那个帖子的事,说:“对了,那个贴吧,现在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