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〇六九/面具[万字加更]
【第一更】剑逢
大块头主动投降。
如霜收剑入鞘,
也道了一句“承让”。
许多人叽叽喳喳的讨论起来：“诶诶诶，你说她为什么戴着面具去比武啊？”
其中有人故作高深的模样，实则不以为然,
他挥了挥手，不经意地说道：
“很多大能都是戴着面具的,
或许是江湖裏数一数二的大佬,
生怕我们认出来了。”
毕竟没什么比快死了的病秧子丝滑的打架更具有戏剧性的了。
如霜缓缓走下高臺,
她的目光依旧平淡，丝毫不带有任何胜利后的喜悦。
“白姐姐。你居然是元婴期的修士啊,
这么厉害。”
“还行。”如霜勉为其难的接话道。
她只是来找人的，锋芒毕露其实并不是太好，越是锋芒毕露,
师父越是会让她避免,
但是为了能够撑到后面见到巫弥，她还是先忍一忍。
很快两天过去，如霜接连赢下七.八局的比武,
众人都对她的身世表示无比的好奇,
但是如霜向来低调，一句话也没有说过。
很快,
就到了第三天,
如霜无聊的等待着，莲青念名字的时候她才会看一眼,
如果不是巫弥，就继续百无聊赖的擦着剑身。
“第七十六号,
天司城,
莲华。”
“来了。”
莲华与如霜对了个眼神，运了个轻功飞到擂臺中心。
如霜微微抬了一眼。
明明有基本功的。这轻功就很不错。
莲华手握一根判官笔,
与对面的人先是相互作揖，如霜也没有过多註意，只是听到一阵叫好声，两人很快便比赛完下了臺。
“这书生好生厉害。”有人感嘆道。
莲华回到如霜身边，笑的露齿：“我表现怎么样，这都是我娘教我的。我当时也没怎么学，我以为得输呢，没想到对面这么菜。”
如霜头也不抬，只是继续擦着剑身：“嗯。表现的很好。”
听到如霜略微平淡的讚美，莲华并没有觉得敷衍，反而是雀跃起来：“好！能得到白姐姐的肯定，那我肯定又进步了一大截！！”
如霜：……
就这样，两人一路等到天黑。
莲青说道：“第一七三七号，寒江城，巫弥。”
“寒江城不都是赌坊吗。怎么还出了门派来了？”有人疑惑道。
只见一位身穿着高领的女子踱步走上高臺，她浑身上下皆是黑色，就连上也戴着面纱，目光尽是冷意，时刻昭告着生人勿进。
看到她头上那枚红玛瑙的钗子，那是后宫妃子也不能拿到的稀罕物。有人就凭着此物认出了她的身份。
“是那个阙音楼老板的妹妹，巫弥！我知道。”
毕竟能带得起这种钗子的，肯定能走入各种赌坊。能担得起的，也就是戚檀雨的妹妹巫弥了。
“戚檀雨不是那个黑心掌柜吗？怎么她的妹妹也来闯荡比武，难道不会耍阴招吗？”
“应当不会吧，赌坊出老千是赌坊，这比武怎么出阴招。”
“你好。”对方是一位名门正派之徒。
巫弥手上只握着折扇，身上也明显没有任何的武器。对方立即提高了警惕。
“不用找了，只有一把扇子。”巫弥补充道。
对方狐疑的看向她，想必是不怎么相信她饿的说辞。
“不多说了，看招。”巫弥率先出招，招式也是直击对方命门，着实是让对方吓了一跳。
下一刻，巫弥手中的折扇在她指尖变幻出成一柄长剑，对方连忙格挡，巫弥又将折扇覆原，只是触摸了一下扇骨，随后折扇每一页都成了锐利的刀刃。
千机扇。
众人恍然大悟。
千机扇。一把武器就能挥发出千百种武器的作用，十分精湛，当年还是魔教教主曾用的武器，后来流入江湖，虽然用其者无人可敌，但是操作极其繁琐，而且制造更为困难，很快就在江湖上失传。
如此一见，许多人都惊嘆于竟然还有人能够使用这种奇巧的武器。
扇页呈飞镖状飞旋天地，将那人的脸庞都划破了一个口子，转瞬稳稳飞回巫弥的掌心中。
对方措不及防地看向巫弥，手中的剑也对准了巫弥的要害处，巫弥微微瞇起眼睛。
但她丝毫不慌，手指灵动地转动起折扇，随后折扇变幻成一种铁伞，挡住了对方的攻击。
“招式太慢了，你没有学到精髓。而且招式其中有三步是错的。下次提升修为的补丹药少吃点。”
巫弥说着，小腿一抬便扫过对方，顺势碰到对方的痛穴，对方吃痛地“嘶”了一声，只见巫弥乘胜追击，将折扇对准了对方的脖颈。
整个过程之快，只在落叶落地之间。
“你……你究竟是谁，怎么可能这么厉害？”
对方大口喘息着，心有余悸的看向巫弥。
巫弥目光淡淡，收起折扇：“杀手可不会给你喊疼的机会。现在如果不是比武，你现在已经死在我手裏了。”
臺下的人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她怎么这么厉害。我还以为混迹赌坊的，只会牌九之类的东西。”
“是啊，感觉要是方才的如霜跟她比试，会相当精彩。”
“我也那么觉得的，我许愿她们二人能够针锋相对。我好想看。”
巫弥缓缓走下擂臺。
如霜的目光就没有从巫弥的身上离开过。
她也开始好奇巫弥的身份应该不只是阙音楼楼主的妹妹那么简单了，应当还会有别的秘密。
“想什么呢，又看这位姐姐啊。”
如霜的肩被莲华猛地一拍，她这才回过神来。
莲华笑嘻嘻地说道：
“白姐姐是不是一见钟情啦？”
“什么？”如霜的脸一下子通红。
“开玩笑的。我就是看白姐姐好喜欢看她啊，感觉一见了她，眼睛就没有移开过。”莲华打趣。
不过，细细想来，确实是这样的。
就连如霜都不知道为什么如此，她总是隐隐觉得，这个人很像自己记忆深处想要拼命记起来的人。
比试进入白热化的阶段，最后角逐出来的都是金丹期以上的大能，许多人的名姓都是耳熟能详的。最后需要角逐出最厉害的十位，记录在江湖风云榜。
巫弥，如霜都在其中。
莲华排名十三，也稍微出乎如霜的意料，毕竟看起来柔弱的、只会“之乎者也”的书生，没人想到居然文武双全。
“足够了，足够了。纯粹玩一下而已。”
莲华满是餍足地看着自己的排名，随后从自己的书筐裏取出一柄油纸伞，给自己和如霜贴心地撑上。
如霜往莲华的书筐一看，果然只有一本皱皱巴巴的书本，其余的都与书没有任何关联，甚至裏面还有什么武林暗器之类的物什，以及……一路进京赶考带的吃食。
如霜好像有点理解，为什么莲华能够排在十三名这么靠前饿的位置了。
莲华的眼神表示：能带一本书已经是她最大的能力了。
“第三场。如霜，巫弥。”莲青说道。
臺下困倦怠的人也来了精神：“来了来了，有好戏看了！快过来看看啊。”
“好诶！高手过招。”众人蜂拥而至。
如霜巫弥身形轻盈，如同柳絮轻轻松松地落到臺边，紧接着巫弥也跟着走上。引来一阵喝彩声。
“好久不见。”这一次，是如霜率先发言。
“有缘自会相见。”巫弥望着如霜的双眼，目光似乎有覆杂之意，她忽然说道。
这句是什么意思。
“你试着问一问。”清凈臺上，万棠戳了戳池昭缨。
池昭缨岿然不动。
“诶呀，你也找了一百多年了，别维持斩情堂堂主的形象了，又不是修无情道的，一天到晚别耷拉着脸。”
万棠着急了，规劝道：“你看去年进斩情堂的人再创新低，你一来严格要求，二来又板着脸，跟招死人一样。”
这句话着实是不好听，池昭缨听完瞪了万棠一眼。
“哎呀，行了行了。”万棠从桌下递出一个话本，试图贿赂池昭缨，说道：
“限量版，加番外的那种，我从阙音楼讨来的特签。”
真是下血本了。
池昭缨虽然脸上依旧毫无表情，但是身体却十分诚实，她伸出悄悄接过那本书。
“这裏人多眼杂，以后还是需要私下来说。免得被人看出来被人议事。”池昭缨冷不防地叮嘱道。
哎，刀子嘴豆腐心啊。
万棠作势往身后的躺椅上一躺，优哉游哉地享受春日的暖阳与和煦的春风，一副“我早看穿你”的样子。
臺上，当池昭缨斟酌着措辞时，臺下的巫弥多看了如霜几眼，那种眼神似乎要将她的内心穿透。
没等池昭缨去编到底如何让如霜揭开面具，巫弥发话道：
“我有一个请求。”
如霜看向莲青，可接下来的话，巫弥可并非是对莲青所说的。
巫弥打量着如霜：“如霜姑娘，我倒以为，戴着面具不知阁下是否为限制类考生，有违比赛规则。”
所谓限制类考生，除了非修真界的人群，还有以往已经在江湖风云榜上挂名，如今想要再创新高的。
“这。”如霜这下犯了难。
师父曾经仔细叮嘱过她，不能在公众场合摘下面具，否则将会有灭顶之灾，听起来危言耸听的，其实如霜也一直不解其意。
到底要不要摘下来？如霜内心挣扎。
此言一出，臺下的人也纷纷附和起来：
“我也要看这位如霜姑娘到底是何方神圣。”
“对啊对啊，我们也想看。”
混在人群中的莲华：“……诶？”
她是见过她本人没错，但是也不是江湖上有名的那些人物来着。
忽然，如霜福至心灵，她嘴角扬起狡黠的笑容，毫无惧色看向巫弥：
“倘若你能赢了我，我便摘下面具，如何？”
“我愿意奉陪。”巫弥凛了眉目。
一开局，两方的剑气便已惊涛骇浪，猛烈的罡风相互碰撞，在半空激荡出一团一团的气劲，让人心跳都跟着加速起来。清静臺的几位长老也都纷纷往臺下看去。
“天怎么黑了。”有人惊呼道。
不错，乌云蔽日，挡住了高照的艷阳。天色瞬间昏暗，狂风四起，吹的人东倒西歪。
巫弥双手手执司巧软剑，登时化为人剑合一的化神状态，这只是保底而论，金脊玄黑蛟龙在云海间遨游，朝着众生嘶吼。
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施加到如霜身上，她知道，巫弥这是抱着必胜的决心了。
她认得这种剑，这种剑乃是上古名剑谱的剑。
……有点难对付。
风撩起如霜的白发，她微微颦眉。但是如霜又逃不了，她只得双手并诀。手执铜钱剑，剑法迅捷，招式凌厉：
“归兮魂兮，司命众生。山岱千流，听我号令——”
天绫印在如霜的眉间闪烁，如霜捏起一张黄符，默念起离心咒。
以如霜为中心外周身几十丈，升起密密麻麻的金色道家咒文，金色咒文死死的缠绕着蛟龙的身躯，正在与云海间的黑色蛟龙进行对峙。
蛟龙似乎也感觉到了威胁，不断的嘶吼，但是又被金色的咒文束缚着，极力想要摆脱。
众人皆是惊愕地盯着从未见过的一幕，毕竟很多门派的掌门都不可能达到如此境地。
“今天真是不虚此行！”众人惊嘆。
“嘿。”
巫弥飞快跃上山崖，朝着如霜一剑刺去，如霜猝然睁眸，两剑相撞发出一声“铮”的震耳欲聋的巨响。
如霜在心裏持续念咒，后脚极力不让自己后退。
剑光映的巫弥没有遮住下面脸颊的部分发寒，如霜从未与巫弥如此近距离接触过。
巫弥尝试着腾出一只手去揭开如霜的面具，如霜心叫一声“不好”，迅速改变招式，两人迅速拉开距离。
好险，刚才就差一寸的距离，差一点就露馅了。
如霜回想着方才的景象，依旧是心有余悸。
得快速赢下比试，否则自己很难收场。
这次换做如霜作为攻势，她调整气息，再次挥起铜钱剑，伴随着弟子们的惊嘆声，如霜连连出招，丝毫不逊于巫弥，快的看不清招数。
“果真厉害。”巫弥挡过一剑，唇角扬出一丝笑意。
虽然已经在强弩之末，但是巫弥并非是为了所谓的名次而来。
就在最后的胜负时刻，巫弥并没有朝着如霜预想的方向刺去，而是对着如霜的面具轻轻一挑剑，手法万分温柔。
“簌——”
如霜脸上的面具滑落。
【第二更】三清
……
如霜的意识在这一刻不太清醒。
是以，巫弥方才看到如霜的面容时，如霜飞速捡起面具，刚刚好佩戴好，她心有余悸地背过身。
差一点。
就差一点就被她看出来了。
巫弥回忆着方才惊鸿一瞥的面容，恍惚间有些错愕，这张有些模糊的面容和记忆中的故人的脸几近乎完全重合。
真的太像黎幼薇了。
太像了……
如霜察觉到了巫弥灼热的目光，她转身一望。
随后一柄铜钱剑搁在巫弥的颈边，如霜说道：“我赢了。”
“好。”巫弥微微抿唇。
如霜总隐隐觉得，巫弥方才应该是故意有所保留。
最终的胜出者正是如霜，可就在莲青方要说出名次时，臺下有人说道：
“她……她好像是魔教教主陆笙笙。”
“陆笙笙？！！”许多人谈之色变。
如霜也註意到，几根血红线正蔓延着巫弥的胳膊直上，巫弥捂住自己手臂，脸色似乎十分痛苦，额头上冷汗涔涔。
她踉跄地往前走出几步，对着如霜露出恳求的目光，颤巍巍地伸出手。
如霜看到，巫弥眼底越发腥红。
“师姐——”巫弥虚弱地说着，在她再次陷入幻觉之前，她咬了咬牙，朝着黎幼薇手中的黄符撞去。
但是仅仅是巫弥的额头贴到黄符的一瞬，最后跌毫无征兆地倒在擂臺上。
乌黑的魔气顺着巫弥的眉心钻出，如霜急忙将黄符丢掉，但还是迟了一步。
整个清静臺开始慌乱起来。
“有血红线一定是陆笙笙了，我听我爹说过的！”其中有一位弟子指着巫弥，面露畏惧的说道。
而且毕竟接触道家符纸能有此种反应的，只能是邪祟一类，不会有假。
传闻中的魔教教主都是凶神恶煞，无恶不作，当时几次三番都能碰到巫弥，巫弥都没有陷害如霜的意思。
虽然她不知道魔教教主到底是不是巫弥，但还是决意相信一次巫弥。
应该其中有些误会。
下一刻，如霜揽起巫弥的腰肢，脚尖轻轻踮地，运起轻功将巫弥带离了场地。
不管怎样，如果巫弥真的想杀自己，断不可能留着自己到现在，有些事情，还是等到她醒来之后再问吧。
“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