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〇二八/中秋【三合一】
[第一更]心魂
但是陆笙笙方才的举动,
黎幼薇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觉得额上瘙痒一阵,但是黎幼薇本身怕痒,
笑着说道:
“好啦笙笙,不要闹啦。”
与此同时,
小山坡脚下的师云依见喜丧神离开,
也不再追赶,
步履方向一转,去看两位弟子的伤情。
听到掌门的脚步声渐近,
黎幼薇与陆笙笙立即拉开距离,整肃衣裳,恭敬作揖道:
“拜见掌门。”
师云依表情平淡,
打量片刻浑身是血的两人后,
说道:
“喜丧神的青面鬼本来就难缠,辛苦二位了。青面鬼超度之事交由领事堂便好。回到百草堂好生修养。”
“不过……”
师云依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周旋,最终落在陆笙笙的身上。
这个孩子倒是挺稀奇的,
这些邪祟似乎都是为她而来,
但是又无法窥探到魔气,那又是为何?
师云依只字未说,
只是虚抬了下手,
一道灵力便从掌心而出,旋即贯穿陆笙笙的额头,
随后一道绯红色的灵光从后者额前突然破出。
掌门这是也要对陆笙笙下手吗?黎幼薇看得触目惊心。
陆笙笙双眸微阖,无力地倒下,
幸好黎幼薇一个箭步接住了她。
她将陆笙笙安置在树下,
又奋不顾身挡在陆笙笙面前,阻止掌门道:
“师掌门!”
师云依看到她眼中的敌意,
顿时明了她的心意,当即收回了手,缭绕周身的灵气也顷刻散却,旋即解释道:
“我并无想害她之意,只是用仙气掩盖部分气息,先保住她不被魔物发现。”
原来如此。黎幼薇长长舒了一口气。
师云依轻“嗯”了一声,狭长的凤眸微微瞇起,她率先向着远方迈出一步,双手背过身去:
“灌输灵力后,会让她小憩一会儿,你师妹并无大碍,你不必担心。”
黎幼薇惊喜,赶紧作揖道:“多谢掌门。”
“来吧,”师云依表情平和,缓慢道,“带着你师妹一起,乘我仙鹤,送你们到清凈臺。”
黎幼薇背着陆笙笙,小心翼翼地踏在仙鹤背脊,师云依运法术令仙鹤起翼,仙鹤载着三人在云层之间飞行,云雾缭绕。
黎幼薇这才发现,乘坐仙鹤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平稳的多。
半晌,黎幼薇才有些担忧地问道:
“掌门,我们是不是已经耽搁去摘星楼和清凈臺了。”
师云依手作剑诀,两道环绕指尖的珠光平稳运转,她照旧认真地操纵法术。头也不回地说道:
“并不误事。我方才出关。彼时你们便知所谓何事。”
幸好。
没耽搁就好。
虽然掌门似乎对一切事情对很上心,神情也总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虽然她欧很不爱笑,但是倒是对弟子和善。
大抵一炷香时间后,三人终于来到清凈臺。
清凈臺一如那日选拔新弟子时的威严,领事堂的弟子身穿重铠把守铁门前,看到师云依三人驾鹤而至,皆躬身行礼。
“恭迎掌门归来。”
师云依轻点下颚,随意挥手示意众人起身,
正如师掌门所言,陆笙笙徐徐转醒,弟子有序回到各自座位。
“掌门还真是神机妙算。”黎幼薇嘀咕。
黎幼薇与陆笙笙则跟在师云依身后,周遭顿时鸦雀无声。
有些大胆的弟子註意到黎幼薇与陆笙笙开始议论,甫一张口便被领事堂的护法瞪了一眼,瞬间挺直了腰板。
黎幼薇搀扶着陆笙笙行走,目光扫过她的倒霉弟弟,意外发现黎霸天今天蔫蔫的,似乎对任何事情提不起兴趣。
熊孩子突然安静,事出无常必有妖!黎幼薇认定他肯定又作死了。
掌门真的这么恐怖吗……
不知为何,黎幼薇甚至不知,现在该不该和陆笙笙对一下眼神。
当两人在师云依的眼神示意下落座时,终于知晓了原因,二人正前面的那堵墻上,挂着一副字联,上面写着两竖列大字:
入堂噤声守矩,违者三十大板。
黎幼薇差点被这规则上的“三十大板”一口气吊不上来。
说一个字,废掉一条命。
但两人身旁并无领事堂的护法,也给坐在后面躁动不安分的万棠一个可乘之机。
忽地,一个纸团飞来,正好击中黎幼薇的后脑。
黎幼薇吓得一激灵,还以为是护法绕过来了。
而身旁的陆笙笙似乎并没有受到影响,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师云依上臺,十分认真地听着护法讲着枯燥乏味的门规。
真是好学生啊。
黎幼薇嘆息一声,听得眼皮上下打架,又迫于“三十大板”的淫威,没有把纸团捡起来。
万棠并不死心,她又折了个纸团,向前伸出手,对着黎幼薇比了个手势“二”。
这是她们上课惯用的手语,意为现在看管不严,可以传纸条,催促她赶快看。
黎幼薇回了个手势“一”:註意前面的护法。
但万棠还是不言弃的比了个“二”,甚至还在黎幼薇的面前晃了晃。
陆笙笙用余光看着两人的小动作,并无任何反应,瞳仁微转,又继续听起枯燥乏味的门规。
无法,黎幼薇趁着领事堂护法递给师掌门会议纲要的空当,赶紧拆开了纸条。
万棠:『你怎么跟着掌门一起进来的呀,你俩是犯事了吗?怎么浑身是血,还有点臭。掌门是面瘫无情佬,排在最不喜爱长老红榜第二。/嫌弃的表情』
不用猜就知道第一是庄礼音堂主。
趁着领事堂的护法还像是热锅上蚂蚁般忙碌,黎幼薇从陆笙笙桌上取来一根毛笔,四下打量后,明目张胆地朝着陆笙笙身上的尸傀陈血蘸了一下当墨。
陆笙笙无奈地瞥了黎幼薇一眼。
黎幼薇歪歪扭扭地写道:
『不小心去了一趟乱坟岗,掉进了坟坑,是被掌门救上来的。』
终于会议纲要递交完毕,领事堂的弟子突然转身,黎幼薇心叫大事不好,赶紧把纸团揉了起来,随意扔到后面。
两人真是在挨三十大板的边缘反覆跳跃。
领事堂护法瞪了不知谁一眼,但是碍于公事忙碌,并没有当面警告。
万棠好不容易接到,沈默了好一会:
好一个血书,写的还挺凌乱的。
随后黎幼薇又接到万棠的一个纸团,这次纸团上的内容严肃了许多:
『我还以为你们是被掌门扔茅厕了(划掉),对了,据说这次是对于门派比较重大的事情。已经惊动师掌门提前出关了。小心点听。应该与我们都有关。』
师云依缓步走向臺上,黎幼薇将这白纸再次揉成一团,不再回覆。
师云依目光不觉多了几分肃穆与冷清,叫人不敢直视,她缓缓开口,清润的嗓音带着不怒自威的力度,传遍整个清凈臺:
“召集众位弟子前来,共有两件大事。一是聆琅阁镇派之宝被盗。二是青瘟鬼重出于世。”
“故此,”弟子震惊之余,师云依合上书卷,目光冷冷,“谁是看管聆琅阁的弟子?自觉一些。”
聆琅阁是清风派重地,设有八大堂独有的阵法,又派弟子亲自把守,其中藏有稀世珍宝与特殊典籍。
在场之人鸦雀无声,无人敢应。
而坐在长老席位的庄礼音也站起身,视线在众弟子脸上一一扫过,见没人应答,便抬手指向站在左侧的位置。
庄礼音面带怒色地说:
“难道要本堂主亲自抓出嫌犯吗?!!赶快站出来。”
一向和庄礼音倒戈的宋音尘,看到庄礼音站起身,也只是端起杯盏喝茶,并无其他神情变化。
看来事情的确很严重。
到底是丢了什么样的东西?
黎幼薇回想着剧情:
原着中看管聆琅阁的弟子应当是自己和陆笙笙,但是来到这个世界后,自己从未接触过聆琅阁。
正当黎幼薇正犹豫着是否要站起时,一直托着腮的陆笙笙忽然用指尖轻轻叩击了下桌面。
沿着陆笙笙指尖转向的方向,黎幼薇发现站起的居然正是她的倒霉弟弟黎霸天!
这是什么情况?黎霸天不是庄礼音的得意弟子吗?也会犯这种事?黎幼薇震撼。
黎霸天自顾自地垂下头,不敢去看面前几位长老,战战兢兢答地自责道:
“是弟子看管不力,也是一时疏忽。弟子甘愿受罚。请掌门降罪。”
他说话的同时跪了下去,重重磕了一个头。
陆笙笙的眼眸微瞇,嘴角勾起一抹戏谑与嘲讽的笑。
庄礼音听到自己的得意弟子出了这么大的乱子,一时间气不打一处来,但她并没有立即惩戒黎霸天,只是厉声说道:
“真是白费我如此栽培你。你说你……”
师掌门打断了庄礼音的话。
她冷冷瞥了两人一眼,随后从一旁领事弟子手中取出两样写着“黎”的令牌,平淡地说:
“让他接着说,关于看管镇压阵法不力,又放出青瘟鬼的事情。让他自己说。”
其中一张是东郡府邸的通行令,而另一张并不是普通的令牌,而是东郡左符。
看到东郡左符的剎那,黎霸天肉眼可见的畏惧,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颤抖着声音说道:
“不……不是弟子。”
师云依奇了,也并不意外这个回答,故意周旋道:
“哦,那你认为是谁。”
不出黎幼薇意料的,黎霸天指向了自己:“这是我爹给,我怎么会把我们府的通行令和‘这东西’给出去。”
黎幼薇匪夷所思:“我?”
“本掌门从喜丧神手裏救下来的黎幼薇与陆笙笙,难道是本掌门当时救得是你不成?”
黎霸天哆嗦着双唇,声音颤抖地不像话:
“掌门恕罪,弟子并非有意陷害家姐,其中定有误会,才……弟子该死,请掌门责罚!!”
又一块纸团传来。
黎幼薇对着万棠的方向用口型示意道:“别赶在这个节骨眼传。”
等她拆开时,却发现并不是万棠的字迹,而是池昭缨的。
她粗略地浏览:
池昭缨:『你们方才谈论的事情我有所耳闻,应当是黎霸天私下串通喜丧神,偷了兵符和令牌,条件是让喜丧神埋伏你们,但两物都供喜丧神随时吸取东郡府调遣军中的人之阳寿。兹事重大,斩情堂内部也在调查。』
这段话让黎幼薇难以置信,甚至有几分是真是假的揣测,但一想到是池昭缨所言,那真实性肯定差不了。
黎霸天真是为了除掉姐姐,无所不用其极,甚至都拿他人性命开玩笑了?
“还有我。”
出乎每个人意料的是,紧接着站起的弟子竟然是池昭缨。
黎幼薇不禁楞住,虽然对于黎霸天是罪有应得,身为天之骄子的池昭缨怎么也是参与其中。
池昭缨面色坦然:“失窃那日,看管聆琅阁的还有我。”
师云依盯着池昭缨,问道:
“若非百草堂弟子提及人间的瘟疫之事,怕是要等整个人寰大乱了,才能发现端倪。你们到底打算瞒本掌门多久?”
池昭缨沈默。
“啊,还有我的事?”
万棠不好意思地垂头,她对戳着自己的手指,嘀咕道:
“我还以为普通的疟疾,谁知道是阵法的事情。我现在才明白。”
池昭缨也知万棠并非有意为之,干脆地说道:
“的确是弟子的错。”
庄礼音这次竟然纡尊降贵跪在弟子面前,所有跟随的斩情堂弟子也慌了神,纷纷跟着跪了下去。
庄礼音带头拱手作揖,面容严肃:
“事出我斩情堂,本堂主愿以身作则带领弟子寻回宝物,剿灭喜丧神将功抵过。”
听到“喜丧神”时,一直心不在焉的宋音尘猛地一放杯盏——
“咣!!!”
众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在宋堂主身上。
“抱歉,”宋音尘用绢布擦拭掉溅在自己左颊的茶水,丝毫不慌地说,“身体不适而已,你们继续。”
小插曲过后,师云依面色更差:
“不止斩情堂,每一堂都有疏忽之处,否则阵法不会不攻自破,一刻后八大堂主继续留下。”
一刻钟后。
弟子们鱼贯而出,等真出了清凈臺,才暂时缓和了压抑的气氛,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
万桃红舒了口气:“妈呀,真是吓死人了。姐,你之前被掌门这么训话过吗?”
万棠表示:很不幸,她也头一回。
万桃红摇头感嘆,忽然她的目光被一个人吸引:“诶,那个人是黎师姐?”
黎幼薇一掌无情地扇在黎霸天脸上,斥责道:
“那可是东郡的兵,你怎么敢用的!你怎么能对自己军中的人草芥人命?得亏东郡王看中你。”
生父、姨娘对她情谊太薄,又过于封建,这两点无可非议,但出卖东郡,洩露军机之事万万不可做。
黎霸天:“哈哈哈哈,草芥人命?东郡王对我青睐有加?对啊,正是因为看中啊,我才要把你的位置挤掉。”
他狂笑起来:“因为你现在太出风头了,我的好姐姐。现在哪一件事情没有你的身影?”
黎霸天早已没了往日的傲气,面对气愤的黎幼薇,黎霸天选择破罐破摔,一气之下袒露心声:
“只要能压下你的风头,”黎霸天露出诡异的微笑,“就是用个别人的性命交换又如何。才两三个人而已。军中几万人少几个人看不出来的。”
疯了。
真是疯了。
黎霸天又继续表露他的荒唐言论:
“你心底明明不肯认爹和我的吧。那你又在乎我的所作所为作甚?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黎幼薇第一次气笑了,又是一掌扇了过去。
而这一掌却在黎霸天意料之外,竟然直接将他扇倒在地,半天都没有回过神。
黎幼薇怒斥:“窝囊!!我黎家根基身后,怎会你这种贼子。”
万棠:“坏了。”
万桃红赶忙去拦:“息怒,息怒。师兄还要带去审问。”
万棠拉住黎幼薇,极力让她清醒一些,附耳道:
“这裏护法人多势众,掌门更是在裏面议事,不能重蹈覆辙了。”
无法,黎幼薇只能任凭领事弟子把黎霸天带走,看得出余怒未消。
“幼薇啊。”
半晌,宋音尘从清凈臺走出,记录会议的陆笙笙也跟着走出,宋音尘面色云淡风轻,似乎并没有受到牵连,甚至手裏还拿了三鲜肉包垫肚子。
宋音尘道:“笙笙除水祟的事情暂缓半月,跟着你师姐下山调查失窃之事。掌门说你们镇压喜丧神有功,可喜可贺,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所以……”
黎幼薇直截了当:“师父有什么奖励吗?”
宋音尘托腮许久,回答道:“奖励是帮为师到山下买三鲜包子,彼时我用白鸢去取。”
黎幼薇与陆笙笙面面相觑。
她们就不该寄希望于师父能说出个正经的答案。
而一向铁公鸡一毛不拔的宋音尘,这次居然破天荒地将荷包递给黎幼薇与陆笙笙:
“没盘缠怎么行。喏,领事堂发的月俸,算你们头上了啊。”
这一句直接把黎幼薇噎住:
刚准备说下感动的话语来着。
宋音尘有些惋惜地说道:“唉,为师中秋就不下山了。就劳烦你们代我去看大好河山了。”
说罢,宋音尘甚至还打了个哈欠,不顾形象地伸了个懒腰,然后转身离去。
陆笙笙、黎幼薇:“……”
在黎幼薇的印象裏,每一次下山执行任务,宋音尘总会以各种理由推脱,即便她确实一直在舒适的日光浴。
等到师父走后,陆笙笙转头看向黎幼薇,忽然发问道:
“师姐难道没有想问我的吗?”
比如接近她到底接近黎幼薇的目的,比如喜欢师姐的这件事,比如妖魔都想要自己的命这件事。
但是黎幼薇一概未问,她像是有意避开、又或者忘记这个问题一样,轻松地说道:
“师父难得批下特权。走啦。”【加微信:nf6055】最新最全,实时更新,永久免费
日薄西山,半山腰处,烟火气息也更浓郁了一些。
池昭缨与万棠在此处等候多时。
黎幼薇问道:“昭缨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并无异样,也无人员走动的迹象。”
池昭缨摇摇头:“所有珍宝与典籍藏在聆琅阁。而聆琅阁创造初衷,是宝物被伪造后肉眼难辨,用阵法配合各种宝物的特质,会发出特定的声响。故此叫聆琅。”
“但是那日,我照例聆琅时并未发现异样。”
池昭缨忽然停下,她抬起头:
“这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