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顾贤允收回神识,才从他日常打坐悟道的山顶离开。
山顶离主峰有段距离,因为不想被打扰,也没带佩剑。
回到主峰时,红梅枝头堆着雪,院落裏却干干凈凈。上官冰和董志给煮好了茶,香雾缭绕。
“你们去休息吧。”顾贤允说道。
顾贤允素来喜静,不像楚轻云总要那么多随从伺候。
平时负责顾贤允杂事的弟子就两个,就是上官冰和董志。
“是。”上官冰和董志同时应声,退了出去。
雪早就停了,等两个徒弟一走,银装素裹的院落更显肃静。
顾贤允见过了楚轻云,心情不错,端起茶碗,慢悠悠地喝。
或许很快,楚轻云就又可以来陪他赏雪了。
“阿远!”剑灵的一声呼唤,把顾贤允拉回现实。
顾贤允的好心情顿时有了裂缝。
以为是询问他去无双宗藏书阁的进展,他放下茶杯,刚要好言相劝。
廉烁兴奋道:“我今天踩雪了!”
顾贤允:?
虽然不清楚具体发生什么,但他面色一冷。
只听廉烁已经自顾自说开了:
“今天的雪下得很厚,踩在脚下咯吱咯吱的响,好好听啊!原来我可以附身到别人身上!虽然只是一小会儿,但我好开心啊!”
“咔嚓!”
茶碗撞击地砖,碎成无数块。
廉烁的欢快被突兀打断,紧张又迷惑道:“阿远?”
“你附身谁了?”顾贤允声音严厉:“上官冰,还是董志?”
廉烁发觉顾贤允动怒,小声回覆:“董志。”
他心裏还是恐惧顾贤允的,既怕顾贤允嫌弃他,又怕顾贤允不帮他。
他只能解释::“我只附身了一小会儿,没关系的,他好好的。”
“我是担心你!”
顾贤允声色俱厉:
“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万一被发现,你的灵体根本承受不住金丹以上修士的反噬!”
“我知道错了。”
廉烁被顾贤允的关心感动,同时又开始委屈:
“阿远,我太想出去了。”
“就快了。”顾贤允安慰道:“很快就放你出来。”
穆弈还是听话的,楚轻云没费太大力气说服。
他提前给欧阳锦千裏传音,欧阳锦答应得也很痛快。
于是刚出关,穆弈就被楚轻云送上凤车。
“师尊,我……”
穆弈仍旧不想走。
他仿佛在梦境裏凝望了许久许久,乍一回到现实,还有稍许不适。
眼前安然无恙的楚轻云让他格外眷恋,也让他格外安心。
现在竟要离开,安心变成不安。
“等一下。”
楚轻云也刚好叫住穆弈。
穆弈眼神一亮。
然而楚轻云却用指尖在他额头画了几笔。
一股强悍的压迫感直入识海!
楚轻云笑道:“你我识海想通,随时想回,你都可以回来。”
穆弈:!!!
楚轻云也不想送穆弈走。
但他和顾贤允终有对峙的一天。
若是到了鱼死网破的地步,他不希望穆弈在他身边。
在识海留个“后门”,也是为了让穆弈放心走。
可是这种过于“亲密”的联系,却让穆弈无所适从。
甚至心底更加不安。
“师尊。”
“走吧。”楚轻云推了穆弈一把。
“跟欧阳好好学,别偷懒,我会从识海抽查你的。”
作为宗主,楚轻云也擅长画饼。
“嗯。”穆弈瞧不出异样,又想到自己不太稳定的实力。
点了点头,上车。
吉镜守在主殿,见凤车鸣叫着来,又鸣叫着走,以为宗主有事出门。
等凤车飞向遥远的天边,楚轻云从密室的方向来了主殿,吉镜才略带诧异地行礼:“宗主。”
“嗯。穆弈替我办件事。”楚轻云简单说明道:
“走,我们去看看吉瑞。”
吉镜更一头雾水。
吉瑞走之前跟她打过招呼,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去内门了。
宗主要去内门找吉瑞?
不过她没有疑惑太久。
因为楚轻去了吉瑞休息的寝殿。
吉瑞他那个在床上,昏迷不醒。
“吉瑞!”吉镜大惊,急忙上前查看。
“他没事。”楚轻云这么说着,还是伸手探向吉镜灵脉。
脉象平稳。
楚轻云这才放下心。
“宗主,这是怎么回事?”
吉镜急忙问道。
楚轻云拿出随身携带的丹药,递给吉镜道:
“每日一颗,连服七日。他内府受创,但伤势不重,会醒的。”
“谢宗主。”
见楚轻云不解释,吉镜接了丹药瓶,便不再追问了。
天光大亮,正是晌午的好时光。
楚轻云算算时间,吩咐道:“去收拾一下,准备迎客。”
楚轻云没说客人是谁,吉镜按照常规准备了热茶和点心。
午时一过,就真的有客登门。
“宗主,海川院顾掌院求见。”
楚轻云:“有请。”
守山的弟子传讯来时,吉镜已经被太多的问题淹没,刚听到“海川院”三个字,还未有所反应,就听到楚轻云平淡的回答,于是她表现得也十分淡定。
直到看到议事厅外长长的队伍。
“吉镜,”楚轻云道,“去清点聘礼。”
说这话时,楚轻云看都没看门外的长队,只是对顾贤允客气疏离地一笑:
“掌院来了。”
“好久不见。”
顾贤允盯着楚轻云,客套了一句。
吉镜不懂这唱的是哪出戏,但还是按照吩咐去清点。
弟子们都忙活去了,楚轻云便带着顾贤允往内室走。
顾贤允也不客气,边走边打量四周:“这裏变化许多。”
重建过一番,自然是有变化的。
但楚轻云没有解释,只说:“我喜欢。”
穿过长廊,他们来到花园。
这裏没有议事厅外院那么广阔,但同样宽敞,且胜在私密。
花园中有一乘凉的八角亭,亭中有桌有椅,桌上有吃食。
楚轻云自顾自落座:“你来得太急了。”
顾贤允也径自落座,摸索着茶碗,笑道:“你不是也准备好茶点,等着我来。”
顾掌院高屋建瓴,日常冷若冰霜,鲜少情绪波动,表情自然也很少变化。
但他这会儿心情仿佛特别好,从见到楚轻云开始,唇角就没放平过。
楚轻云不吭声,抿了口茶。
满园春色,清风徐徐,混着茶叶的芬芳,沁人心脾。
楚轻云的发丝在微风中轻抚脸颊,莹白的皮肤在发丝的映衬下动人心弦。
顾贤允目不转睛盯着楚轻云的侧脸,害他夜不能寐的容颜终于近在眼前,他不禁抬手,想触碰这“罪魁祸首”。
楚轻云的註意力虽然在面前的花花草草上,但感觉到身侧细微的气流变化,他本能一躲。
顾贤允的手落了空。
却紧接着握住他的手背。
楚轻云浑身一僵。
强行控制着,才没有反手打回去。
“掌院,”他皱眉道,“自重。”
顾贤允松了手,好脾气地说道:“抱歉,是我太急了。”
喝着茶,他扫了眼四周,状似无意地问:“怎么没见你徒弟?”
楚轻云冷冷地看了顾贤允一眼:
“我派他出去历练了。”
“这么巧?”
顾贤允知道自己押对了,楚轻云总是如此,看似放浪不羁,对身边人却出奇照顾。
心软至此,恐怕飞升无望。
楚轻云不说话。
顾贤允故意道:“不如让他入驻海川院,我帮你教导。”
“不必劳烦掌院。”楚轻云生硬回绝。
顾贤允被楚轻云“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取悦,浅淡的笑意加深,转移话题道:“论道大会快举办了,这次你也去吧。”
修真界每次在仙门招新之后,都会举办论道大会,由仙盟主持,请百家能者公开宣讲,既是能人志士间的一种交流,也顺便给其他修士一些点拨。
往年论道大会,顾贤允作为海川院掌院,都会开设专场讲道,楚轻云虽然是无双宗宗主,但他没什么可讲的,只作为陪同,跟顾贤允去凑个热闹。
这届论道大会,楚轻云原本是不想参加的。
“顾贤允,”楚轻云说,“我们非要这样吗?”
他看向顾贤允,言辞犀利道:“我既已放下执念,对你便不会再有思慕。我们勉强在一起,毫无意义可言。”
话音未落,顾贤允沈声说道:“可我放不下。”
实在听不得楚轻云一遍又一遍的表达“不爱了”,顾贤允直接明说安排:
“论道大会仙盟齐聚一堂,正好可以宣布我们重启合籍大典。”
楚轻云揉了揉眉心:
“顾贤允,我给不了你想要的。”
他从前怎么没发现,顾贤允是这种顽固偏执的性子。
他最后再暗示一遍,不管是他的人,还是无双宗,都不可能让顾贤允如愿。
因为他的识人不清,无双宗千年基业,已经葬送过一次了。
不会再有第二次。
可顾贤允显然没有明白他的言下之意。
顾贤允只是目光坚定地回答:“我会让你相信,我只想要你。”
说着,他伸手探入虚空,狠狠往外一扯。
“嗷!”
像有隐隐的哀嚎响起,楚轻云心头一惊。
顾贤允道:“别再对我用这些小伎俩。”
手掌摊开,顾贤允把一株小小的草籽,还给楚轻云。
正是楚轻云当初撒在吉瑞身上,带去海川院“听墻角”的小法器。
楚轻云知道顾贤允警惕,和剑灵的交流必然隐蔽,但剑灵若要夺舍,自然需要其他弟子。
他用草籽“监视”其他弟子,没有发现过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