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楚轻云哭笑不得。
“那我们一起闭关吧。”他说道,“像上次一样。”
他吊儿郎当那么多年,现在也真的收心,迫切想专心修炼。
剑灵不死,他与顾贤允早晚再战,多一分功力,他也能多一分胜算。
穆弈阴沈的脸色也终于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嗯!”他重重点点头。
他也想好好练功,不想再拖累楚轻云了。
也不想像个累赘一样,被远远抛开。
与无双宗相比,此时的海川院群情低迷。
廉烁的暴走和顾贤允的威压伤了无数人,不分敌我。
上官冰和董志跟在顾贤允身后,被顾贤允周身的寒意冻住,什么都不敢说,也不敢问。
回到海川院后,顾贤允就自顾自回到自己的内室,上官冰和董志只能等在外面,安顿完其他弟子。
“你还是放不下楚轻云是不是?”
廉烁终于醒了,不顾受损的神识,在顾贤允识海质问。
顾贤允也受到创伤,打坐调息着。
廉烁的声音让他的耐心达到极限,他从未有如此刻厌烦廉烁。
“你还没闹够?”顾贤允冷漠反问:“是不是往日我太纵着你,让你竟肆意妄为?”
本来不至于如此难堪。
楚轻云所作所为,都是出于私情,他本来可以凭借威信,化解这场危机。
偏偏廉烁动了手!
“你果然喜欢楚轻云!”
廉烁不服,今日的局面无论如何也赖不到他头上。
是楚轻云狡猾,算计了他们。
但他又不想承认自己冲动,只能再次试探顾贤允。
可是这次顾贤允的回答令他失望了。
“那又如何?”顾贤允道。
“什么?你再说一遍!”
廉烁最受不了这一点。
这世上,明明只有他对顾贤允情深义重,顾贤允也明明许诺他地久天长。
当初说好只是有目的地接近楚轻云,可从什么时候开始,顾贤允竟然真的动了情?
而他竟然信了顾贤允!
顾贤允却如释重负。
甚至无声地勾起唇。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剑灵的终点是反噬。
他举步维艰,步步惊心地走到今天,因为忌惮着头顶这把随时斩下的利刃,连情感都要一藏再藏,半点不敢吐露。
可他的苦心经营,差点毁于一旦。
凭什么呢?
他是当世大乘第一人,受千万人膜拜臣服!凭什么要受制于一团没人看得见的灵体?!
“我喜欢楚轻云。”顾贤允吐出真言,仿佛受够了“被挟持”的命运。
不就是被反噬吗?
来呀!他倒要看看到底多厉害!
“我心裏只有楚轻云!”
“我爱他!”
“你满意了吗?”
“顾之远,你负我!”
廉烁伤透了心,却流不出眼泪。
但他的愤怒犹如烈火,“轰”得一下点燃了刀身。
“咔嚓咔嚓”的脆响从四周响起,一粒粒晶莹剔透的冰花凭空绽放,转眼就形成一道屏障,严丝合缝地包裹住整个内室。
顾贤允睁开双眼,眸地杀意翻滚。
他的剑尖对着他的眉心,他却毫无惧意。
“去死吧。”他沈声开口。
巨大的结界凭空而生,剧烈的灵气波动,让守在院外的上官冰和董志面面相觑。
院中覆盖的皎皎白雪,从墻檐上簌簌落下,花团锦簇的枝头也承受不住压力一般,摇落满地花瓣。
弟子们都被上官冰遣散,他和董志也还没疗伤完。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如一记重锤砸在他们天灵盖上,董志猝不及防,喉间涌起腥甜。
“怎么回事?”董志受了惊,看向上官冰。
上官冰摇头。
他当然也不知道。
“掌院没事吧?”董志看向那牢不可破的结界。
那逼人的寒气仿佛向外散发着无穷杀意,让他们不敢靠近。
“咚!”
结界内是掌院卧榻,有不明的声响从结界透出来。
上官冰茫然了一刻,继而脸色一遍,拉着董志急速后退。
“轰!”
他们前脚飞到半空,后脚他们站立的位置,包括整个结界和院落,就猛地下沈。
董志:“!!”
结界完好无损,可他们的院子却坍塌殆尽,变成一片废墟。
“掌院……”董志不明所以,想要上前查看。
上官冰却拉住他:“稍安勿躁,结界仍在,掌院应该无恙。”
顾贤允练功的时候,不喜被人打扰。
他们不知顾贤允在干什么,但既然没有吩咐,他们也不能贸然打断。
“先布结界,别惊扰了其他师弟师妹。”上官冰说道。
“哦,好好。”董志还算听话,马上配合上官冰。
二人合力,先把主峰保护起来。
之后就是等待。
不管结界那边出现任何动静,只要没有破碎,他们就不靠近。
但他们并没有等太久。
一封来自仙盟的文书被送到主峰,上官冰和董志没有资格拆开看,还在猜测有什么事,就听“砰”得一声,结界碎裂。
“师尊!”
上官冰和董志吓了一跳,急忙飞身过去。
顾贤允却安然无恙的从废墟中走了出来。
只是面色有些苍白。
“师尊,您怎么了?”落到跟前,董志先问道。
“无碍。”顾贤允摆摆手。
他一贯清冷如霜,看上去倒是没有不同。
上官冰看不出异常,便把文书交过去:“师尊,仙盟来信。”
顾贤允接了过去,淡淡道:“嗯。”
环视四周,他的表情无波无澜,沈声吩咐:“遣人修缮,为师要闭关。”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往主峰后山飞去。
上官冰和董志看不见,顾贤允藏在袖口中的手掌止不住的颤动。
后山密林之中,还有一处供他闭关的洞穴。
等到远远地把徒弟抛在脑后,进入到自带屏障的洞口,顾贤允才“噗”得一声,吐出一口浊血。
他五臟六腑都像打碎一般,灼痛不堪。
试过了,他与剑灵一脉相通,他杀不死剑灵。
哪怕剑灵神识受损。
只不过他确实起了杀心,有那么一刻,他想和廉烁同归于尽。
可能廉烁也感觉到了他的杀意,拼命打碎结界,逃了出去。
顾贤允已经懒得思考廉烁去哪裏了。
佩剑在他手裏,廉烁的灵体走不远。
他要先疗伤,然后从长计议。
这么想着,顾贤允朝洞内走去。
可他刚迈出一步,脚却失了力度,让他重重摔倒地上。
顾贤允:?
莫名其妙中,顾贤允的识海响起一道陌生的声音:
“终于,找到你啦!”
顾贤允:!!!
什么东西!
此时,廉烁的灵体还徘徊在废墟之中。
他没有身体,不能哭,也流不了血。
但他的难过和疼痛却抑制不住,让他伤心欲绝。
生命力在流逝,他感觉得到。
他同样感觉得到,刚才,顾贤允真的要杀他。
他对顾贤允还不够好吗?
为了成就顾贤允,他献祭了自己的身体,变成了现在这幅鬼样子。
而顾贤允一直以来都在骗他!
不仅变了心,还想要他的命!
廉烁越想越悲伤,但刚刚的对战消耗了他太多的能量,能维持着灵体不碎,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院落一片狼藉,到处是残垣断壁。
艷丽的花瓣被压在断瓦破砖之下,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上官冰叫来了弟子清理现场,他们看不见廉烁,廉烁却能看见他们。
主峰之上,连日光都是冷的。
廉烁看着来来回回的弟子,终究清醒地认识到,顾贤允靠不住了。
他要自寻活路。
“这树还能活吗?”董志蹲在不远处,瞧着被连根拔起的梅花树。
“不能活也得活。”上官冰上前,扶起歪倒的树干。
掌院不说,他们也猜得到,能在院落裏种植那么久,必然是心爱之物。
他们得尽力抢救覆原,不让掌院失望。
廉烁的视线则从董志的脸上,移向上官冰。
顾贤允治理有方,又有眼光,海川院这些弟子,一个比一个挺拔俊朗,君子端方。
但人有千面,再行止有度的君子,性格也是千差万别的。
上官冰作为最先入门,也最得顾贤允器重的大弟子,这么多年,地位依然不减。
可见不止道心稳固,品性和身体,也是极好的。
他何必舍近求远呢?
廉烁轻飘飘地靠了过去,有雪花落在上官冰肩头,上官冰看不见,廉烁却观察到了。
他抬手碰了碰,却完全感受不到雪花的冰凉。
上官冰也感受不到。
暴殄天物啊。
廉烁想。
反正上官冰活了很久了,应该不会介意,让他也感受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