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真假
“看什么呢,不是说去拿东西吗?”祝扬吊儿郎当地搭上缪子书的肩膀,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看到是谁后挑了下眉,“我去帮你拿?”
没等他回答,祝扬说着就要往那边走去,但还没半步就被人堪称夺他狗命般勒住脖子。
“祝扬,飘叔找你。”张嘉文一手拖着人,一边笑道。
这外号饱受摧残的学生给教导主任起的,此人虽秃顶,但战斗力不减当年,主打神出鬼没,犹如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后,一抓一个准,是渝城一中威名远扬的纪检老头。
飘叔二字落到祝扬耳朵裏就是晴天霹雳,他缓缓抬起头,正正对上站在教学楼阴影下,朝他招手的中年男人——
正是曹操本人。
祝扬想起昨天晚自习迟到,自以为天衣无缝的翻墻操作,一激灵,再是不愿也只能过去,不过.......萦绕在心底的涩然情绪让他怎么也迈不开脚。
好奇怪,明明缪子书身边出现过这么多人,自己也从来没有心上,但这次,他却莫名地感觉自己会错过什么。
错过什么呢?
错过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吗?
可他在过往的十八年岁月裏,一直把缪子书当作弟弟,好朋友来照顾。
但他为什么又会对宋砚星的出现而感到警觉和威胁。
甚至每次看到缪子书不由自主地把目光放在那人身上,心底蔓延的酸涩和嫉妒几乎能把他淹没。
祝扬抬头看了眼不远处似有所觉,准备走过来的人,然后收回目光,轻轻笑了下,带着自嘲。
此刻他总算看清了自己的心。
他挣脱张嘉文的束缚,向前走了一步,微微低头,对还在楞神的人道:“明天打完篮球赛,我们出去吃顿饭庆祝,经常一起吃的阿叔家,好不好?”祝扬抬起手顺了下他头顶的呆毛。
三天运动会,学校开放,可以自由进出,晚九点回到宿舍就行。
缪子书没察觉出他眼底覆杂的情绪,想了片刻,便点头应下。
看他心不在焉,祝扬提起的嘴角又下压,打完招呼后便向教学楼走去。
而围观全过程的张嘉文,视线在低着头的缪子书、祝扬离开的背影,以及看到祝杨帮缪子书整理头发的动作,进而步伐停顿的宋砚星三人身上划过。
真是……有点意思,张嘉文看热闹的想。
不过,很快他就笑不出了。
“哥,出事了!”皮肤黝黑的男生跑过来,对张嘉文说道。
闻言,张嘉文眉头皱起,跟着人向操场外走去。
同样看了两人互动全程的席乐池,侧过头对身旁的人说:“缪子书和祝扬还蛮般配的唉。”
宋砚星没应声,眸子微敛,风过林梢,垂落的黑发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只是犹豫片刻,还是抬起脚朝原来的方向走去,以及落下一句话。
“嗯……?”落后一步的席乐池整个人僵住。
男生清润的嗓音仍残留在耳边,他说的是——
“不般配。”
像是即将喷涌而出的火山,隐隐露出深藏在内裏的燎原星火。
缪子书攥紧手裏的矿泉水瓶,怔怔看着穿着蓝白相间校服的男生,一步步向他走来。
他只能够听见自己心臟失律的砰砰声,周围的喧嚣似乎都全然消失。
不只这次,他每一次都朝自己走来。
在很多很多次,他都如这般,坚定地走向自己。
缪子书莫名被内心萦绕的熟悉感,激得眼眶微红。
宋砚星低头看他,一向情绪不外露的人,有些失措:“怎么了,是跑完哪裏不舒服吗?”
“不是,”缪子书觉得自己愈发奇怪,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就一百米,哪裏会有问题。”
看他还能打趣,宋砚星唇角勾起,将手裏的东西递过去:“完璧归赵。”
缪子书正想开口,突然想起男生说过的话,默默把嗓子裏那声谢谢咽下去。
“我请你喝奶茶?”说完他才反应过来,平日跟其他同学在一起惯了,而眼前男生的身体情况并不适宜喝这些饮料,“算了,我……”
“好。”宋砚星说。
“可以吗?”缪子书略一迟疑,心底并不讚同。
宋砚星看着紧皱眉头思索,仿佛在下什么大决定的人,只觉周身被暖意包围,胀痛的太阳穴,全身骨头撕扯的疼痛,都一一消融。
终于,经过缪子书谨慎思量后,得出结论:“你喝热牛奶。”
另一边。
“哦,我不同意,让他滚。”
身子半靠在墻壁的男生冷着一张脸,嘴角下压,满脸不耐烦。
站在男生前面的人露出为难的神色,嘴巴张张合合,颇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的话在他眼裏就是放屁,便吐出最后一句话,便离开。
“你该回去一趟,他们在等你。”
寒风夹带着如利刃般的寒意拂过,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直沈默的人,动了动身侧僵硬到没有知觉的手指。
隐没在阴影裏的白慈嗤笑,眼神裏满是嘲讽。
他早该料到的,蝴蝶偶然扇动的翅膀,有可能掀起一场飓风。
低头沈思间,不远处传来少年们调侃的清朗笑声。
“慈哥,偷偷躲这放风呢?”
“走走走,训练去!明天打爆一班那群人!”
白慈从这几天无尽的诡谲梦魇中回神,抬眼望去。
阳光照进那一隅,他从漆黑看不见底的深渊噩梦,一脚踏入暖意融融的人间。
距离操场和教学楼都较远的c餐厅二楼的某品牌奶茶店,面积中规中矩,整体是清新明亮的蓝色装修,宽敞的店内摆放着零零散散的桌椅,加上正值比赛时间,来往的人并不多。
但也有几个学生不远“千裏”地跑来买杯新款联名的奶茶。
“哼,这次我一定要集齐联名的小立牌!”
“你上次也这么说。”
走在最前面的女生一边推开门,一边补刀:“哈哈哈,栗子运气每次都差那么一点点,上次的联名盲盒活动,就差一个角色就集齐了。”
夏栗恼羞成怒地举起拳头,大喊道:“受死吧,你们两个落井下石的家伙......”
率先走进店铺的苏为杉迅速按下身后人的手,小声道:“谑,别打打杀杀了,你男神在那裏。”
“真的假的?”夏栗将信将疑地探出个头,循着她的视线看去。
身穿蓝白校服的男生懒懒地坐在靠窗的一角,脊背依然挺得笔直,手腕处松松挽起,露出白得透明的手指,他微仰着头,冬日暖阳便印在那锋利漂亮的眉眼上,十分昳丽生动。
阳光照射在玻璃上刺得晃眼,那双狭长锐利的黑眸一眨不眨地望向前臺时微瞇,犹如在领地阖眸假寐,实则牢牢凝视着掌心猎物的野兽。
许是感应到几人灼热的视线,宋砚星侧眸淡淡扫向门口的方向。
夏栗就这样猝不及防和他的目光相撞,不足一秒,她就没出息地移开了视线,低低地说了声我草。
谁懂啊,就一眼,好看死了。
夏栗按捺下跳个不停的心臟,如梦初醒地想,果然人各方面卓越到一个高度,她只能用匮乏的“优美语言”来表达自己滔天的讚美。
“别楞着了,栗子你要喝什么?”率先回过神的苏为杉把人扯向前臺。
清楚她颜狗属性的乔瑾,笑道:“她饱了,不用喝了。”
“你居然这么说我,绝交一分钟!”夏栗暴跳如雷。
三人闹着走到前臺,然后自觉地排队。
看着前面略显熟悉的背影,苏为杉犹豫半响还是开口:“子书?”
“嗯?”闻声,缪子书转过身看到人后眼睛微亮,“为衫姐。”
苏为杉笑了笑:“我有看到你比赛噢,超讚的!”
两人在同一个社团,恰好就这么认识了。
缪子书不好意思地揉了揉头。
联想到窗边的人,苏为衫敏锐捕捉到什么,问道:“你一个人吗?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走走。”
“不用了,”缪子书下意识把目光投向等待自己的人,不自觉地扶了扶眼镜,眼裏溢出些笑意,“我不是一个人。”
店裏除了店员只有五个人,他话一出,三个女生不约而同地知道他的伴是谁。
苏为衫挑挑眉,有些不怕事大地调侃道:“这样么,他请客怎么还让你自己来点单啊?”
缪子书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急忙道:“不是,是我请。”
“……”他解释完,才发现自己重点错了,甚至越描越黑。
“噢。”连一向不怎么说话的乔瑾都微诧出声。
一旁的夏栗手动合起自己惊掉的下巴。
怪她们太自以为是了,谁会猜到作为渝城名门望族的宋家独子,居然会破例!
并非大惊小怪,而是在半个月前的宴会上,她们就对宋砚星明确清晰的边界感深有体会。
三人是被父母架去参加宋家某个长辈的生日宴会,萎靡无聊地坐在角落发呆。
头顶的灯光亮得耀眼,衬衣西装的男生站在热闹人群中,微微侧身垂耳地倾听,哪怕是长辈们自以为是的高谈阔论和指导,也专註地没有丝毫不耐。
一身病骨,却被深色的西装衬得分外清绝,举手投足间尽显贵气优雅。
正在三人为他游刃有余而讚嘆时,就瞧见一个身材瘦削,模样秀美的omega男生手端着酒杯朝那个方位走去,然后……直挺挺地,非常拙劣地撞了上去。
宋砚星反应再快,也堪堪躲开了白衬衫的重灾区,装满杯子的红酒就这么全然倾倒在他的黑色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