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重逢(完)
一年后,s国。
“身体机能在下降,按照贺医生的计划,接下来需要进行手术,但你的信息素紊乱,不利于手术进行,你需要个能安抚你的伴侣,有omega吗?”
作为宋砚星主治医生的贺淮,一听说自家师父那有对于宋砚星病情的新进展,安排好事务后,就火急火燎地赶往g国。
目前接手贺淮工作的是一个年轻的女性alpha,她拿着病历本站在病床边,神情严肃。
“没有。”宋砚星摇头。
他没有omega,只有一个想见不能见的爱人。
闻声,莫医生皱了皱眉:“我听贺医生说,你不是有个beta……”
“给我带上抑制颈环吧。”
“如果还不行,切掉部分腺体,我也会配合。”
苏向玥的目光倏地从病历本上移开,惊骇地看着病床上的人。
同为alpha,怎么会不清楚他脱口而出的两个解决方案意味着什么,没有人会愿意戴上抑制颈环,这代表束缚、压制,高傲、卓乎不群的alpha怎么会愿意。
更何况切除腺体,苏向玥简直惊愕失色,这话还是从钟鼎世家的天之骄子alpha口中说出来。
而alpha神色淡然,那张即便毫无血色也俊美出尘的脸朝向窗口,出神地望着阳光倾泻而下的位置。
系统:【疼不疼呀宿主,我真没用,没能帮上你忙。】
在01系统离开后,原来的886系统很快上线,知道了修正剧情的事,更是看见了那个人。
在和缪子书匆匆告别后,宋砚星在别墅的马路上看到了倚在车旁的男人。
他调查过的,认的那张脸,是庄哲彦。
“我是来接庄凌的。”
系统:【宿主,他不对劲!离他远点!!】
在系统的警报声中,宋砚星点了下头,径直与他擦肩而过。
“好吧,作为主宰世界的天道,撒谎的感觉不太好。”
男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原本温和的嗓音变成悠远飘渺。
“好好做你的主角不好吗,为什么要一次次脱离既定的轨道。”
“已经发生过的事情真的改变了吗,徒劳罢了。”
“你该知道的,你和他原本就不是一路人。没有下次。”
系统:【我靠,他在说什么?!!有什么是我886不知道的吗?】
没有理会系统的叭叭,宋砚星只是略一停顿,便朝着自己家的车走去。
回到现在。
“先用抑制环吧,父母那边我会去处理,麻烦了。”宋砚星回过神,收回视线,淡淡道。
是不容置喙的语气,苏向玥的嘴张张合合,最终无奈地应了声。
看人走了,宋砚星才回系统的话:“你别又要哭了,哭得我更疼了。”
系统立刻收起哭腔,不好意思道:【知道了,你是不是更喜欢01系统啊?】说完,它仍不住恼怒。
作为最高级别的系统,居然偷偷勾搭它的宿主,简直太过分了!
虽然……帮它解决了危机,但是!事实就是事实!
“没有,你比它更好,”宋砚星熟练回答,转而问,“今月份的消息?”
系统哼了声,知道这点再平常不过的消息是自家宿主的止疼药,老老实实说:【他参加了学校的辩论队,打进了省赛,现在宿舍、餐厅、教室三点一线……】
三年后,g国。
系统:【宿主,不用再去了吧,今天这么冷,你身体不好,再说了,你们根本不会见到。】
将近四年的治疗,alpha的身型愈发消瘦,骨节分明的手,腕骨突出,莹白皮肤下的血管清晰明了。
宋砚星坐在市裏最大的图书馆的二楼最再外围的座位,目光逡巡,搜索着那个背影。
“我只是想亲眼看看他。”
“系统,我快要失去五感了,”alpha的声音缓慢,近乎冷静地揭开残酷的现实,“治疗没有成效,如果我真死了,那我不要有遗憾。”
系统哽住,没有再说话。
【宿主快看,是缪子书!】没一会,系统兴奋得大喊。
宋砚星也捕捉到那个身影,他的身边还跟着三三两两的伙伴,几人一同走向预约好的自习室。
宋砚星的眼睛一眨不眨,仔细地描摹着他的样貌,他长高了,身形挺拔,俊秀的脸庞洋溢着笑容,比照片上的还要生动。
被註视的人似有所觉地抬头望向那个方向,但什么也没看到。
这就是屏障,横在他和他之间的、看不见的屏障。
自习室的门打开又关上,阻隔掉一切目光。
虽然知道结果,但宋砚星还是忍不住失落。
【你看,他有过得好好的,他也没有因为你真的去学了医,而是选择自己喜欢的专业。】这次,系统说到一半停住,没有说让他再坚持坚持的话。
它看见过他因疼痛而彻夜不眠的夜晚,看见过他因药物副作用呕吐、难以进食的日常……太多了,就连它都忍不住想,或许死亡会是更好的选择。
但他每次都会坚持下去,因为他心裏那个人,系统想不明白,但又庆幸他能坚持下去。
静音的手机震动了下,宋砚星打开聊天页面。
[白慈:哥们,不是说有东西要我转交给那谁吗,你人呢,不在医院又跑哪去了?]
[宋砚星:有事,东西在床头柜的第三个柜子裏,谢谢。]
那头静了好一会,信息又来了。
[白慈:不会是因为他作为交换生来了这,你就跑去看他了吧……]
[白慈:那我这个工具人,您老还要使唤吗?]
宋砚星敲下一个字,目光又落回那间自习室。
[宋砚星:要。]
对方不满,连发好几个感嘆号。
[宋砚星:m国的那个项目。]
这下对方安静下来了。
说来奇怪,修正剧情后,所有人关于他的记忆都模糊掉了,但白慈是个意外,他没有被模糊记忆,在他以病为理由休学后,察觉出周围人的不对劲,还发消息询问情况,还能和原书中他这个“绝癥白月光”保持联络,没有受到世界限制。
据系统猜测,可能是因为白慈是个觉醒了记忆的反派,摆脱了剧情限制,便再不受约束。
宋砚星没有等到缪子书从自习室出来,他在洗手间难以抑制地咳出了血。
同是g国,但医院距离那所大学还是很远,需要跨越近半个国家。
病情得到控制的时候,宋砚星能偷跑去看他,但大多时候还是躺在那张病床上。
衣领下的抑制颈环换了又换,强度不断提高。
宋砚星跟着那个beta的脚步走过青葱的校园操场,吃过据说很好吃的网红餐厅,闻过海风湿咸的气息,然后在某天睁眼的那瞬,再也看不见光明。
他怔怔地坐在床上,罕见的有些无措,但又感到庆幸。
庆幸在陷入黑暗前,他也算是了解了他的世界。
爱是沿着另一只眼睛,去感知那个不对他敞开的世界。
察觉到不对劲的是专门负责这间病房的护士,病情加重,专家会诊不断,一直跟进罕见病研究的贺淮也终于从师父那带来好消息。
凛冬已过,春风将至。
四年后,渝城。
华灯初上,熠熠生辉的宴会厅觥筹交错。
“同桌,你回来了,怎么也不和我说声?”张嘉文从身后拍拍缪子书的肩膀。
青年眉眼清秀,一身修身的黑色西装将他衬得更加鹤立鸡群。
好不容易躲在角落喘口气的缪子书应声回头,看到熟悉的面孔,露出个笑容:“我也刚回国,最近这边有个案子。”
“得了吧你,最近你师兄和我说,你总是走神,说想回国看看,这才回来的吧。”张嘉文从侍者的托盘中拿过两杯香槟,递了过去。
就这么巧,他的师兄是张嘉文的好友。
被拆穿,缪子书也只好跟着笑笑,嘴角微抿:“不知道怎么了,我总感觉忘了什么。”
“你是累到了吧,缪大律师,”张嘉文将手搭在他肩膀上,懒洋洋问,“祝扬呢?最近没听到他消息,不会真去闭关了吧。”
缪子书:“没有,他去旅游了。”
这些年来,张嘉文学了金融接手公司,祝扬倒是几人中最出乎意料的,进娱乐圈成了大明星。
当明星的烦恼大概就是营销号层出不穷杜撰的绯闻了,这不,这个月的头条被“当红小生在机场狂怼记者,耍大牌”占据。
前天,祝扬还打电话给缪子书诉苦,要他帮忙告这些扭曲事实的记者,不过没聊几句,缪子书就忙了起来,只好匆匆挂断。
“你俩真没可能?”张嘉文忍不住八卦,“这么多年了,你忙着工作没谈恋爱,祝扬传绯闻也没传过恋情,不会是差捅破那层窗户纸吧?”
缪子书忍不住白了眼他:“你很闲?”想起高考结束那年祝扬的表白,以及自己明确的拒绝,“没可能。”
祝扬的选择,他没办法干预,但他不谈是因为空荡荡的心和那个戒指。
被衬衫遮住的脖颈带着一条银链挂起的戒指,是很简单的纯银素圈,但项链内围刻着“s&m”。
缪子书下意识抬手抚过领口,这个多年前跨年夜过后出现在自己口袋裏的戒指,他一点印象也没有。
但他莫名的没有扔掉,而是买了条链子,将戒指串了上去,然后戴上,快十年了,再也没取下来。
听他果断的回答,张嘉文没再撮合。
“听说宋家那个儿子要回来了?好像这些年来一直在国外边治病边读书,即便这样,还能兼管公司事务,我家那小子要是能这样,我都无憾了!”
“是啊,据说病好了,宋家业务差不多全交付给他了。”
“没记错的话,是个alpha吧,真优秀啊,这要是回国了,联姻的话,门槛不得被踏平。”
“宋家的根基在渝城,总得回来的吧。”
那个名字这几年来如雷贯耳,国内如此不奇怪,待在国外的缪子书也是有所耳闻。
缪子书总会在他人谈起这个名字的时候,不由投去关註。
空缺的胸口像被填满。
听到那个名字,张嘉文没太惊讶,只是轻喟一声:“白慈好像和宋家那位走挺近的,”他有点酸,“不知道他是怎么搭上的,宋氏开扩海外的项目,他好处没少拿。”
手机铃声响起,张嘉文接起:“餵,我知道了,”他朝缪子书使了个手势,示意先走了。
缪子书点点头,整理好仪容,重新走入人群中。
晚上九点,宴会结束。
先送走老师和师兄弟后,有些微醺的缪子书站在屋檐下缓神。
“嘀嗒嘀嗒——”渝城的冬天总是多雨的,天气预报中晴朗的天气瞬息万变,转眼间就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缪子书不急着走,目光发散的看着屋檐外的地板,雨滴落在地上,溅起水花。
下雨天适合睡觉,所以他该找个代驾,快点回家躺着。
只是想着,困意就如洪水般袭来,缪子书从口袋裏掏出手机,低头划拉屏幕。
找好代驾,便百无聊赖地等人到,起初熙攘的人群逐渐减少,车道上的车也越来越少。
不详的预感应验,缪子书看着信息提醒,预定好的代驾临时称有事,放了鸽子。
喝了酒不能开车,助理也被自己早早打发走,附近的酒店也没有房间空闲。
倒霉到家了。
缪子书深吸一口气,脑海裏却浮现另一个人。
宋家,宋砚星。
即使对方的名气大得人尽皆知,但有关他的照片却从来没有暴露在公众视野中,说不清内心的焦灼是因为什么,缪子书只觉得在宴会上听到“联姻”两字,莫名烦躁。
正胡思乱想着,缪子书心有所感地抬头。
男人一身剪裁得体的休闲西装,身材修长挺拔,撑着一把伞向这边走来。
雨伞遮住了他的面容,只露出一截握着伞柄的手腕,鞋子踏在漫着雨水的地板,一步步朝他所在的方向走去。
像是专门为他而来,缪子书无端地紧张起来,拿着手机的左手忍不住收紧。
脚步声消失,对方正正停在了他的前面,伞往后移,露出了男人的脸。
四目相对,缪子书看清了他的模样。
在清冷的白炽灯照射下,为男人优越的眉骨和鼻梁落下一道光影分割线,他的五官极其锋利昳丽,是很有冲击力的视觉享受。
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像是一潭波澜不惊的湖水,让人忍不住一探究竟。
“要和我走吗。”男人朝他伸出手,问。
声音也很好听,好熟悉。
缪子书忽略掉耳朵的痒意,楞楞地看他。
对视是精神上的接吻,缪子书忽然想到这句话,又或者他的确是醉了,不然他也不会答应陌生男人的邀约,真和人走了。
缪子书呆呆地换好男人递给他的拖鞋,不由地朝室内周围看去,心臟砰砰地跳动。
在车上的时候,对方一路上绅士之极,主动向他透露要去的地方,还给他递了姜茶预防感冒。
大抵没有人会在车上时刻备好姜茶,缪子书也默契地没有问。
看着他的背影,缪子书扯了扯他的袖子,问:“你经常带人回家吗,”说出口才发现不礼貌,“抱歉,我的意思是,下雨天你总是这样好心帮人吗……”
好像怎么说都不妥当,缪子书索性低头闭上嘴。
宋砚星转过身,垂眸看他,笑了笑:“没有,这是第一次。”
闻声,缪子书移开黏在地板上的目光,抬头看他。
“下雨了,要一起回家。”
缪子书眨眨眼,眼眶发热,心跳得越来越快。
与此同时,疼痛在他的太阳穴蔓延,一些从未记得的片段快速地在他脑海裏闪过。
看着那双熟悉的眼睛,缪子书眼裏升起雾气,说:“我等到你了。”
这下轮到宋砚星怔住了,没等他说话,玄关的灯光按钮发出声响,下一秒,亮起不久的客厅重新陷入黑暗,紧接着嘴唇被人不顾章法地亲吻。
镜框磕碰到宋砚星的鼻子,他眸光一软,抬手摘掉他的眼镜,迎和着低头回吻。
这个吻漫长而缠绵,分开的间隙,被抱放在玄关柜上的缪子书抓紧alpha的衬衫,小声喘着气。
即使失忆不记得他,宴会上也会因为别人将联姻二字和他扯上关系而烦躁,那是他潜意识裏对宋砚星的占有欲。
如果爱是占有,那么他渴望被他占有。
缪子书渴望被宋砚星占有。
想要沾染他的气息,彻底的融入对方,再也不分开。
缪子书想通了,或许是因为近十年的离别让他变得胆怯,渴求安全感,又或许是酒的后劲大,他丝毫没觉得这个想法大胆。
而丝毫没有察觉的宋砚星,按亮灯光,伸手轻轻擦去怀裏人嘴角的津液,柔声道:“饿吗?我给你煮点面,吃完面再吃点药预防感冒。”说完,正想往后撤,却被人紧紧抱住脖子。